第20章 法统(1/2)
没过一会,前方空地上忽然多出两人。
一人站著,一人躺著。
站著的正是张松庭。他身上灰袍有几处破损,左袖口被利器划开一道长口,露出內里白色內衬,可周身气息沉稳,看不出半点伤势。
躺著的是王杰,仰面朝天,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锁骨直延肋下。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凝固著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死前撞见了无法接受的一幕。
张松庭低头看了王杰一眼,轻嘆一声,弯腰替他合上了眼。
隨后他抬目扫过四周,地上散落著铁甲殭尸残骸,三颗尸丹已被取走,黄巾力士仍保持警戒立在原地。视线最终落在江浩身上,稍作停顿,微微頷首。
他缓步朝这边走来。走近后,江浩才看清他眼底的疲態:眼窝比先前更深,颧骨轮廓也更显分明,显然这一战耗去不少精气神。
“大哥。”虎力率先开口,语气又恢復了大大咧咧的模样,“那太阴教的娘娘腔解决了?我还以为你得再耗一阵子呢。”
张松庭一脸平静,瞥向地上的王杰说道;“他太过相信太阴教,而且术法根基不牢,被我抓住了破绽。”
说罢他不在多言语,转而面向江浩。
“我知道你有诸多疑问。”张松庭声音放低,带著温和的篤定,“你等会与我回义庄,我会尽数告知。”
江浩点头。他心中確实堆满疑惑——何为里世界?何为金丹期?张道长明明只是筑基修为,为什么杀金丹那么容易?王杰为何要杀他?
张松庭见他应允,便转向虎力与白黎,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两位贤弟出手相助。”语气郑重,绝非客套,而是发自肺腑的谢意,“今夜若非你们前来压阵,此事恐怕胜负难料。此事过后,我必亲自登门道谢。”
虎力被他这般郑重弄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道:“哎呀大哥,这话就见外了。当年若不是你帮我们兄弟带到了白云观,我俩如今还不知在哪个山头当野妖呢,早被黑帝观的人宰了。这点小事,不值大哥惦记。”
张松庭打断他,目光认真,“一码归一码。当年情分是当年情分,今夜恩情是今夜恩情。我定会去的。”
白黎未曾多言,只微微頷首,算是应下。
“行了行了,那我们就不客套了。”虎力拍了拍张松庭的肩膀,力道之大,江浩在旁都听见一声闷响,“我俩不能离开太久,观里还有事,得赶紧回去。你保重,大哥,有事隨时捎话。”
“保重。”白黎简短二字。
说罢转身便走。
虎力朝二人挥挥手,大步跟上白黎。两道身影没入黑暗,脚步声渐远,很快便消散无踪。
张松庭收回目光,转身望向场中十二尊黄巾力士。它们或立或蹲,金色光华在夜色中微亮,如十二盏长明之灯。
张松庭右手一翻,他掐动指诀,低声念咒,江浩只隱约听见“收”“归位”几字。
十二尊黄巾力士同时顿住,似被按下暂停。周身金光自四肢末端缓缓向心口收拢,愈聚愈亮,最终凝成十二枚拳头大的光球,悬於半空缓缓旋转。
隨即光球猛地一缩
十二颗黄豆自光芒中坠落,噼里啪啦落进张松庭掌心。他指尖拨弄確认数量无误,便將黄豆装入袖中小布袋,繫紧揣入怀中。
黄巾力士消散后,场中骤然暗了下来,只剩头顶残月洒下的月光。地上铁甲殭尸碎片散落各处,映著月光。
江浩走向江福来与江涛。
二人始终立在原地,江福来手按腰间驳壳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江涛稍显放鬆,可神色依旧凝重,目光始终追著张松庭。
“福来叔,二叔。”江浩走到近前,压低声音,“我得跟张道长去趟义庄,你们先回去吧。
江福来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江福来声音沙哑。
“对。”江涛也拍了拍江浩的肩“早点回来。”
江浩点头,心头涌上暖意。
江福来又看向张松庭,犹豫片刻开口:“张道长……”
“江施主。”张松庭不知何时已走近,语气平和,“你放心,江浩隨我在一处,绝不会有事。”
江福来被这话堵回所有言语,沉默数秒,朝张松庭抱拳道:“那就有劳道长了。”
说罢转身挥手,江家护卫早已被今夜阵仗嚇得魂不守舍,得令后快步跟上二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场中只剩江浩与张松庭二人。
“走吧。”张松庭转身朝义庄走去,他脚步微顿,“有些事,须到了义庄才能说。並非我不愿讲,是此处不便。”
说“此处不便”时,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四周黑暗。江浩顺势望去,只看见漆黑田野与远处山影,空无一物。
“好。”江浩应声,快步跟上。
二人沿原路返回,仍是使用甲马符贴在腿上。
不多时,义庄已至。
张松庭走进院子推开正门,门轴发出刺耳吱呀,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屋內正前方摆著一张供桌,几把椅子,角落堆著杂物。可供桌上物事已变,原先只有香炉烛台,如今多了个巴掌大的漆黑木匣。
张松庭在供桌前坐下,转身面向江浩,沉默片刻。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椅子。
江浩落座,双手放於膝上,腰背挺直。他清楚,接下来要听的事,就是这段时间的缘由。
张松庭目光落於台前灯火,似在组织言语,又似在追忆久远往事。
“整个民国,有三十八个省。”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如述一段尘封歷史。
江浩点头,这也是他在省城书本上学的常识。
“这三十八省里,有五座大观。”
他伸出五根手指,逐一数道:
“黄帝观,青帝观,白帝观,黑帝观还有赤帝观。”
五个名字念出,火苗微微晃动,似在呼应其中蕴含的力量。
“这五观,是道门最顶尖的存在。
张松庭顿了顿,身体微前倾。
“各省皆有它们的分支,如大树主干生枝杈,五观分支遍布全国。离你们镇最近的,有三家。”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
“青帝分支,白云观,在三江省西北,距此三百里。
黑帝分支,太阴教,在三江省东南,距此四百余里。
黄帝分支,太和观,在三江省中部,距此五百多里。”
江浩凝神倾听,將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底。
“咱们镇这地方,”张松庭语气忽然变得微妙,似在讲一桩复杂往事,“百年前,一直是白云观的地盘。”
“白云观?”江浩忍不住开口。
“对。”张松庭点头,“白云观在这一带根基极深,往前推两百年,整个三江省西北的道观、庙宇、香火,大半归白云观管辖。你们镇子虽小,却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是难得的修行宝地,故而白云观向来看重,派专人驻守,三年一巡,维繫法统运转。”
“那后来为何……”江浩追问。
“后来出了变故。”张松庭眉头微蹙,似忆起不快往事,“具体缘由我也不知,只是白云观內部生乱,牵扯到上层大人物,导致在三江省的传法资格被封锁。”
他稍作补充:“这一封,便是百年。”
百年。
“故而这镇子,百年来一直没有法统。”
“没有法统……是何意?”江浩问。
张松庭换了个说法:“你可將法统视作一种资格,或是许可。有了法统,道门术法、传承、气运才能在此地正常流转。没有法统,那上天就不认可你对这的管理,如果你传法就是私建淫祠,会伤到自身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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