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军阀大帅(2/2)
江浩听得有些恍惚。
他前世学过的歷史告诉他,民国时期的军阀都是封建残余,是压在人民头上的大山。可江涛说的这个张帅,听起来简直像个模范军阀——办工厂、练精兵、不扰民、还减免赋税。
“那他不怕其他的军阀红眼吗?”江浩追问。
“那就打唄。”江涛苦笑,“他不惹別人,也不怕別人惹他。北边的孙传芳看他地盘肥,想吞了他;东边的陈光第跟他有仇,隔三差五就来找事。所以他的兵常年打仗,都是精兵,不过这些消耗也不小。这次主动减免军费,也是因为实在顾不上下面这些地方了了——与其让流寇占了便宜,不如让地方自己武装起来,好歹能保一方平安。”
江浩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翻腾。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的歷史书上,关於民国军阀的记载,大多是从政治立场出发的批判。可真正生活在这个年代的人,对军阀的看法恐怕没那么简单。一个军阀好不好,不看他说什么,看他做什么。张帅办工厂、练精兵、不扰民、减免赋税——这些事放在任何时代,都算得上是个好官了。
当然,他也知道,张帅这么做未必是出於什么高尚的理想。很可能只是因为——养匪才能自重,保境才能安民。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把老百姓刮乾净了,自己也就没了根基。
但不管动机是什么,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一个让百姓少交点税的军阀,在民国这个烂泥潭里,已经算是个“好人”了。
“二叔,”江浩把盒子炮別在腰后,抬头看著江涛,“所以张帅跟江叔是什么关係?”
江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不自己瞎猜了?”
“额,江叔能在镇上当民兵队长,肯定有张帅那边的人点头,毕竟我就没看见其他的镇养民兵队。但他又不像是张帅的嫡系——”
“对。”江涛点头,“我大哥也就是你爹以前跟张帅手下的一个团长是拜把子兄弟,姓陈,叫陈德彪。当年大哥救过他一命,所以他在张帅面前替你爹说了话打算让你爹当镇长。”
“你就不好奇一下为什么我们镇没有镇长吗?”
江浩愣住了,对呀,他確实没有听说过江口镇有镇长,基本镇上有事都是江府来解决。
“为什么啊”
“那时候最开始是打算让你爹坐镇长的这个位置的,结果你爹不知道对张帅说了什么,后来那张帅说把整个镇子都给你爹,只要你爹每年给齐钱就行,镇上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管,相当於是整个村子都是我们江家的。
然后你爹就让你叔江福来组了民兵团,並给他搭了线结识了陈德彪。”
“而他和那个陈德彪,也只是私交好,不是上下级。”
江浩这下全明白了,原来自己就是豪强。
江福来的身份很微妙——他是地方上的实力派,跟军阀有联繫,但不是军阀的附庸。这种人在民国时期最吃得开,两边都能说上话,又不用完全听命於谁。上面有变动,他可以灵活转身;下面有麻烦,他有自己的人马能摆平。
而江福来今晚跟他说的那番话——“你別逞能,还有我们老一辈”——本质上是在告诉他:这个家,有我们这些老傢伙撑著,你不用担心。
这份亲情,让江浩感到暖心。
“二叔,”江浩忽然说,“三天后去土地庙的事,你也去吗?”
江涛点头:“去。既然他安排好了,那我就负责外围。你到时候跟著我就行,別往前冲。”
“我知道了。”
江涛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这几天好好歇著,把枪练一练,別到时候手生了。”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江浩一眼,欲言又止。
“二叔,怎么了?”
江涛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小浩,你跟二叔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碰上了什么脏东西?”
江浩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在镇东头看见张松庭。”江涛的目光在江浩脸上扫了一圈,“他说让我给你带句话。”
江浩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什么话?”
“他说——”江涛神情严肃一字一顿地复述,“『符籙不是这么用的,三天后来找我。』”
夜风吹过窗户,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江浩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二叔。”
江涛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江浩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江浩关上门,从怀里摸出那张符籙,放在灯下仔细端详。符纸上的硃砂纹路在火光中若隱若现,像是活的,在缓缓流动。
张道长让他三天后去。
三天后——正好是跟邓使者接头的日子。
是巧合,还是……那个道士早就知道了什么?
江浩把符籙收回怀里,拍了拍腰间那把冰凉的盒子炮,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三天后,一切都会有个说法。
他把油灯吹灭,屋子陷入黑暗。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冷的银光。远处隱约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归於沉寂。
这个民国,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但没关係——他有枪,有符,还有点钱,还有值得信任的人。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