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勾销不了(2/2)
“我不是你的靠山,也没空次次替你擦屁股。”
话难听,却是实打实的叮嘱。
徐天抬眼,看向她。
他看得出她眼底藏著疲惫,连日行程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很少说话,只缓缓开口:
“你也別太累。”
这句温柔猝然落下,
一抹羞涩掠过金智秀的眼底,她立刻敛去,板起脸:
“用不著你关心。”
嘴上拒绝,
心里,却悄悄软了一寸。
一个嘴硬,
一个內敛。
一桌饭,
名义上是还人情,
实际上——
两个彼此彆扭的人,
慢慢靠近了一点。
晚餐落幕,隔间的暖灯缓缓暗下。
走出料理店,入夜的首尔浸在一层薄凉的夜色里。
街边梧桐筛著路灯,碎光落了满地,静得只剩两人轻浅的脚步声。
晚风拂起散著的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
卸去舞台锋芒,她眉眼清浅,眼底掩著连日行程熬出来的倦意,却依旧绷著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肩线收得很直,不肯露半分软弱。
她刻意拉开半步距离,维持著体面、疏离,侧眸瞥向身旁的徐天。
目光下意识、不受控制地,掠过他手臂淡去的淤青,落在他沉静的侧脸。
明明只想算帐、只想拿捏人情。
可视线落上去的那一刻,心头还是轻轻一颤。
“一顿饭而已。”
她先开口,语气偏冷,带著惯有的刺,打破沉默,
“別以为这样,就能把那晚的事一笔勾销。”
徐天走得很慢,身形清瘦寡淡,素来不爱言语。
他望著前路昏黄的灯,声音低沉,落得很轻:
“勾销不了。”
简单四个字。
不討好,不曖昧,却沉甸甸。
风掠过两人之间,不远不近,只差一拳的距离。
谁都没有靠近,谁都没有后退,拉扯感卡在分毫之间。
金智秀指尖无意识攥紧风衣系带,耳尖悄悄发烫,却偏要装作漫不经心:
“知道勾销不了就好。
以后安分点,少半夜惹事。
我没有多余精力,次次替你收拾烂摊子。”
话说得绝情,像警告。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晚听到警局背景音时,她心慌得有多快。
那晚动用资源时,她有多不假思索。
徐天懂。
他太懂这种口是心非。
他习惯孤身独行,一生无人牵掛,无人过问伤痕。
唯有她,嘴硬心软,
嘴上嫌他麻烦,偏偏为他兜底;
嘴上嫌他狼狈,偏偏留意他旧伤;
嘴上划清界限,偏偏把他归成自己人。
他偏头,目光对上她的眼。
夜色朦朧,她的眸子亮得软,藏著疲惫,藏著彆扭,藏著不肯承认的在意。
“你也。”
徐天顿了顿,语速极慢,气息被晚风揉散,
“別熬太狠。”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华丽的话。
只是一句最朴素的叮嘱。
猝不及防,撞进心底。
金智秀呼吸微顿,整个人僵了一瞬。
所有偽装的冷硬、筑起的防备,在这一句里,险些溃不成军。
她慌忙移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脚步下意识快了半分,拉开那一寸危险的距离。
“用不著你管。”
语气硬了几分,带著一丝慌乱的掩饰,
“我的事,与你无关。”
口是心非,昭然若揭。
走到路口,车水马龙遥遥相隔。
该分开了。
她停下脚步,背对他片刻,再转过来时,已然恢復那副傲娇疏离的模样。
眼底波澜压得乾乾净净,只剩一丝故作隨意的计较:
“记住。
你欠我的,还有很多。
慢慢还。”
一字一顿,带著拿捏,带著彆扭。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迈步。
风衣衣角被晚风扬起,身姿清瘦,背影利落,走得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不敢回头,不敢回望。
生怕一回头,心思,就藏不住了。
原地。
徐天立在灯下。
碎光落在他身上,映得眉眼更淡。
他望著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未动。
夜风微凉。
两人之间,
没有告白,没有亲近,
只有——
一份未还完的人情,
一身藏不住的在意,
一段隔著分寸、绕著心思、拉扯不断的距离。
心意,早已悄悄缠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