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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东渡龙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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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了!保命要紧!”

刘繇带著残兵败將,连夜逃往豫章。

孙策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曲阿。

站在曲阿城门口,孙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江东,”他说,“我终於来了。”

周瑜站在他身边,微笑著:“恭喜你,伯符。这是你的第一块地盘。”

孙策转头看著他,突然笑了。

“公瑾,”他说,“你还记得吗?那年你问我,志向是什么。”

“记得。”

“我说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孙策的名字。你说那不是志向,是野心。”

“对,我说过。”

“现在我知道了,”孙策看著远处的山川,“我的志向不是让天下人知道我的名字。我的志向是,让江东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不用打仗,不用逃难。”

周瑜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温暖。

“伯符,”他说,“你长大了。”

孙策嘿嘿一笑:“我早就长大了!就是你不承认!”

周瑜笑了笑,没有说话。

远处的夕阳慢慢落下,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孙策站在城墙上,看著这片他刚刚打下来的土地,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不是兴奋,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责任感。

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是他的百姓了。

他要对他们负责。

“公瑾,”他突然说,“你说我能不能当好这个主公?”

周瑜想了想:“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会问这个问题。真正当不好主公的人,不会问这个问题。”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公瑾,你说话总是这么有道理。”

“那当然。”

“那你以后多说点有道理的话。”

“好。”

“现在说一句。”

周瑜想了想:“你该去吃饭了。打了一天仗,不饿吗?”

孙策摸了摸肚子,確实饿了。

“走!”他搂著周瑜的肩膀,“吃饭去!”

两人並肩走下城墙,身后是满天的晚霞。

拿下曲阿之后,孙策没有急著去打严白虎和王朗。

他在曲阿安顿下来,整顿兵马,安抚百姓。

太史慈的投降,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帮助。太史慈在江东威望很高,他的投降让很多原本观望的人倒向了孙策。

“主公,”太史慈有一天来找他,“我想回一趟东莱。”

孙策一愣:“回东莱?做什么?”

“我的母亲还在东莱。我想把她接过来,在江东安顿。”

孙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好!你去!我给你准备盘缠和人手。”

太史慈有些意外:“主公,你不怕我一去不回?”

孙策笑了:“不怕。因为你是太史慈。”

太史慈沉默了很久。

“主公,”他说,“我太史慈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孙策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说得这么严重。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只是借来用用。”

太史慈忍不住笑了。

这个主公,確实跟別人不一样。

太史慈走后,孙策开始整顿內政。

他让周瑜负责军事,吕范负责財政,程普负责训练新兵,黄盖负责水军,韩当负责侦察。

他自己则负责——到处跑。

“子衡,”他跑到吕范那里,“咱们有多少钱?”

吕范翻了翻帐本:“不多。够花三个月。”

“三个月?那三个月之后呢?”

“三个月之后,要么你打下更多地盘,收更多税。要么咱们喝西北风。”

孙策的脸黑了:“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委婉的说法是:財政状况不容乐观,需要开源节流。”

“……这跟刚才有什么区別?”

“刚才更直接。”

孙策决定去找周瑜。

“公瑾,咱们没钱了。”

周瑜正在看地图,头都没抬:“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急?”

“因为急也没用。钱不会自己长腿跑过来。”

“那怎么办?”

“打。打下更多地盘,就有更多税收。”

孙策点了点头,觉得周瑜说得有道理。

“那打谁?严白虎还是王朗?”

周瑜想了想:“严白虎。”

“为什么?”

“因为严白虎是山贼,不得人心。打他,百姓会支持我们。王朗是名士,在会稽很有威望。打他,可能会引起民怨。”

孙策点了点头:“好。那就打严白虎。”

“不过,”周瑜顿了顿,“打严白虎之前,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回一趟曲阿县。”

“回曲阿县?我在曲阿啊。”

“不是这个曲阿城,”周瑜指了指地图,“是曲阿县。你母亲和弟弟们还在张先生那里。你打下江东的消息,应该告诉他们。”

孙策愣住了。

他確实好久没去看母亲和弟弟们了。

当初离开江都去投袁术之前,他把家人託付给了张紘。张紘带著他们离开了江都——因为江都靠近徐州,不太安全。张紘在曲阿县找了一处宅子,把孙策的母亲和弟弟们安顿下来,自己则在那里一边教书一边照顾他们。

从离开江都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月了。他一直忙著打仗,忙著招兵,忙著过江,忙得连给家里写信的时间都没有。

“你说得对,”他说,“我应该回去看看。”

“嗯。顺便带点礼物回去。空著手回去,你娘会骂你的。”

孙策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军师。军师什么都知道。”

“……你能不能別这么臭屁?”

“跟你学的。”

孙策无言以对。

几天后,孙策带著一车礼物,骑马前往曲阿县。

曲阿县在曲阿城的东北方向,不算太远,骑马半天就到了。

孙策到的时候,正是下午。阳光暖暖地照在院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书。

张紘。

孙策的鼻子一酸,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院子。

“张先生!”

张紘抬起头,看到孙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书,慢悠悠地站起来。

“哟,折衝校尉回来了?”他上下打量了孙策一眼,嘴角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这身鎧甲不错,从哪儿抢的?”

孙策本来酝酿了一肚子感激的话,被这一句话全堵了回去。

“什么叫抢的?那是缴获的战利品!”

“哦,战利品,”张紘点了点头,“那不就是抢的吗?”

“……张先生,您能不能別这么说话?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张紘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皱了皱眉。

“你这鎧甲是不是太大了?肩膀这里空了一块。打仗的时候被人砍到这里,你就完了。”

孙策低头看了看:“大吗?我觉得挺合身的。”

“合身个屁。你是不是又长个了?”

孙策想了想:“好像是长了一点。”

“二十岁还长个,你是竹笋吗?”张紘绕著他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匹刚买回来的马,“嗯,是比走的时候壮实了。看来没少打架。”

孙策嘿嘿一笑:“那是!张先生,我在丹杨打了祖郎,在牛渚打了张英,在神亭岭打了太史慈……”

“行了行了,”张紘摆手打断他,“知道你厉害。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孙策跟著张紘走进院子,发现院子里多了几样东西——一棵新栽的桂花树,几张石凳,还有一个小鱼池。池子里养了几条锦鲤,正在水里慢悠悠地游。

“张先生,您还养鱼了?”

“閒著没事,养著玩的。”张紘在石桌旁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你娘在后院,等会儿再去看她。先跟我说说,过江之后的事。”

孙策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嗯,还是那个味道,张紘泡的茶永远苦得像药。

“张先生,您的茶能不能別放这么多茶叶?”

“不能。茶不放多叫什么茶?那是糖水。”

孙策撇了撇嘴,把牛渚之战、神亭岭之战、收降太史慈、拿下曲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紘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嘴问几句。

“你说你跟太史慈打了一百五十回合?”

“对!”

“然后边打边聊?”

“对!”

“然后你把他打趴下了?”

“没有,我俩同时趴下的。”

张紘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所以你打了个平手,然后他就投降了?”

“对!”

“凭什么?”

孙策理直气壮:“凭我的人格魅力!”

张紘差点被茶呛死。

“咳咳……你说什么?”

“人格魅力!”孙策重复了一遍,“张先生,您不是说过吗?成大事者不光要靠武力,还要靠人心。我对太史慈以诚相待,他自然愿意跟我!”

张紘看著他,沉默了三秒钟。

“我说的是『善待百姓,重用贤才』,”他缓缓开口,“不是让你在战场上跟人打架打累了然后说『跟我干吧』。”

“那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你说的那是江湖卖艺的,我说的那是治国安邦的。”

孙策挠了挠头:“反正结果都一样嘛。”

张紘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学生,不能打。

“行,算你歪打正著。”他顿了顿,又问,“周瑜来了?”

“来了!公瑾可厉害了!渡江的计策就是他出的!”

张紘点了点头:“周家那小子確实不错。比你强。”

“……张先生,您能不能別老损我?”

“不能。损你是为你好。哪天我不损你了,说明你没救了。”

孙策无言以对。

张紘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这次少放了些茶叶。

“孙策,”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拿下曲阿,只是第一步。江东六郡,你才得了半个丹杨。严白虎、王朗还在,刘繇虽然跑了,但他在豫章还有势力。你不要以为打了几个胜仗就天下无敌了。”

孙策的表情也认真起来:“我知道。”

“知道就好。”张紘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曹操。”

“曹操?”孙策一愣。

“对。曹操现在在兗州,刚刚打败了吕布,势力越来越大。他这个人,眼光长远,不会放过江东这块肥肉。你现在虽然离他远,但迟早要对上。”

孙策想了想:“那我该怎么办?”

张紘喝了口茶:“先把自己的地盘经营好。江东有长江天险,进可攻,退可守。只要你把內部治理好,曹操一时半会儿拿你没办法。”

孙策点了点头:“张先生,您说的我都记住了。”

“记住没用,要做到。”张紘站起来,走到书房里,拿出一卷竹简递给他,“这是我最近写的《江东策》,讲的是怎么治理江东。你拿回去看看,別光打仗,忘了治理。光会打仗的人,叫莽夫。会打仗还会治理的人,才叫英雄。”

孙策接过竹简,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张先生,我一定好好看!”

“看完还要写心得。”

“……写心得?”

“对。写完了拿给我看。”

孙策的脸垮了:“张先生,我都二十岁了,还要写作业?”

张紘面无表情地说:“二十岁怎么了?你就是四十岁,该写的作业也得写。”

孙策觉得自己的学生生涯可能永远都结束不了了。

“行了,”张紘摆摆手,“去看你娘吧。她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起茧了。”

孙策走进后院,吴氏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

旁边的小桌子上放著一碗莲子羹,还有几块桂花糕。

“娘!”孙策大步走过去,跪下来行礼,“儿子回来了!”

吴氏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嗯。”她说。

就一个字。

孙策跪在地上,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娘?”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嗯。”吴氏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您……不生气吧?我这么久没回来看您。”

吴氏终於正眼看他了,眼神里带著一种让孙策头皮发麻的平静。

“生气?”她慢悠悠地说,“我生什么气?你忙著打天下,忙著当校尉,忙著跟人打架,哪有空回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孙策头皮一麻,知道完了——这是標准的“我不生气但比生气还可怕”模式。

“娘,我真的忙……”

“忙?忙到连封信都写不了?”

孙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不知道张先生每天给我念你的消息,念来念去就那么几条——『孙策过江了』、『孙策打牛渚了』、『孙策跟人打架了』。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睡好,一个字都没有!”

吴氏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小刀一样扎在孙策心上。

“娘,我错了……”

“你错了?你哪儿错了?你是大將军,你哪儿能错呢?”

孙策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不是跪的,是被亲娘扎的。

“娘,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经常写信,每半个月写一封!”

“半个月?”吴氏挑了挑眉。

“十天!每十天写一封!”

“五天。”

“五天就五天!”孙策赶紧答应。

吴氏这才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桂花糕递给他:“吃吧。瘦得跟猴似的。”

孙策接过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娘,我没瘦,我还壮了呢。”

“壮什么壮?你看你这脸,都凹下去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我每天都吃很多!”

“吃很多还这么瘦?你是不是光吃不长肉?”

孙策无言以对。他確实吃很多,但就是不长肉。周瑜说他是“吃多了不消化”,吕范说他是“消耗太大”,程普说他是“年轻人正常”。

吴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嗯,倒是结实了点。”她又捏了捏他的肩膀,“这里也厚实了。”然后拍了拍他的背,“腰也挺直了。”

孙策被捏得浑身不自在:“娘,我又不是马,您別这么摸……”

“闭嘴。”吴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娘看看你怎么了?”

孙策乖乖闭嘴。

吴氏绕著他转了一圈,最后站到他面前,仰头看著他的脸。

“长高了,”她说,“也黑了。不过还是那么好看。”

孙策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少贫嘴。”吴氏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那些弟弟们呢?有没有欺负他们?”

“没有没有!”孙策连忙摆手,“我对他们可好了!”

“可好了?你把孙权放马背上的事我还记著呢。”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他现在都十二了,我哪还能放他?”

“孙翊的木剑呢?你拿走了就没还。”

“我……我给他带了新的!更大更好的!”

吴氏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行了,起来吧。跪了半天了,膝盖不疼?”

孙策站起来,膝盖確实有点疼,但他不敢揉。

“娘,”他凑过去,嬉皮笑脸地说,“您想我没?”

吴氏看了他一眼:“想你干什么?想你把我孙子放马背上?”

孙策:“……”

“想你半夜偷喝酒?”

“……娘。”

“想你一脚踢塌邻居家的墙?”

“娘!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吴氏终於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

“想,当然想。”她伸手摸了摸孙策的脸,“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会不想?”

孙策的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娘,”他蹲下来,握住吴氏的手,“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吴氏摇了摇头:“担心是正常的。你爹当年出去打仗的时候,我也担心。但担心归担心,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她顿了顿,然后说:“你爹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

孙策的眼眶红了。

“你比他强,”吴氏继续说,“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你厉害呢。”

“真的?”孙策的眼睛亮了。

“真的。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跟著皇甫嵩打仗,什么官职都没有。你已经是校尉了。”

孙策咧嘴笑了:“那我是不是比爹厉害?”

吴氏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厉害什么厉害?你爹是破虏將军!你才是个校尉!差著好几级呢!”

孙策揉了揉脑袋,不服气地说:“那不是早晚的事嘛!”

“早晚?你先活到你爹那个岁数再说。”

“……娘,您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吴氏笑了,拉著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策儿,”她说,“你打仗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能打贏就打,打不贏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娘,我不会跑的。我要是跑了,兄弟们怎么办?”

“你不跑,兄弟们就跟你一起死?”吴氏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你是主帅,你死了,你的兵就散了。你死了,你弟弟们怎么办?你死了,我怎么办?”

孙策沉默了。

“你爹就是太要强,不肯退,才……”吴氏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很快稳住了,“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孙策握紧母亲的手:“娘,我知道了。我答应您,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一定活著回来。”

吴氏点了点头,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

“吃吧。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孙策嘴里塞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娘,您刚才不是说我还壮了吗?”

“那是安慰你的。你瘦得跟猴似的,我不得说点好听的?”

孙策:“……”

他觉得自己的亲娘可能是全天下最会扎心的人。

孙策在后院陪母亲说了会儿话,然后去找弟弟们。

孙权正在书房里看书——是的,书房。张紘在宅子里专门辟了一间屋子当书房,给孙权他们读书用。

孙策推门进去的时候,孙权正捧著一本《春秋》看得入神。

“二弟!”

孙权抬起头,看到孙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沉稳的表情。

“大哥。”他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孙策一把搂住他:“行什么礼?我是你大哥,又不是外人!”

孙权被他搂得喘不过气:“大哥……你能不能轻点……我快喘不上气了……”

孙策鬆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长高了。也壮了。读书读得怎么样?”

“还行。”孙权把书递给他看。

孙策翻了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不是他不认识字,是他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

“好!好!”他把书还回去,“好好读,將来帮大哥打仗!”

孙权点了点头,然后问:“大哥,你打了很多胜仗?”

“那是!”孙策得意地说,“你大哥我,天下无敌!”

孙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哥,你能不能別这么吹牛?”

孙策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你別吹牛。”孙权面不改色,“我听说你在神亭岭跟太史慈打了一百五十回合,打了个平手。平手也叫天下无敌?”

孙策:“……”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二弟可能被张紘教坏了。

“那是意外!”他辩解道,“下次我一定能贏!”

“下次?”孙权歪著头,“你跟太史慈不是已经和好了吗?还要打?”

孙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十二岁的弟弟问住了。

“你……你怎么跟吕范一样?说话专门挑刺?”

孙权想了想:“可能是张先生教的。他说,说话要一针见血。”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弟弟,不能打。

“行,”他说,“你厉害。我去看三弟四弟。”

他转身要走,孙权突然叫住他:“大哥。”

“嗯?”

“你……受伤了没有?”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你大哥我命大。”

孙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孙策注意到,他的二弟鬆了一口气。

孙策走出书房,心里暖暖的。

这个二弟,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还是惦记他的。

孙翊和孙匡在后院玩。

孙翊十岁了,虎头虎脑的,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当剑,正在院子里“练武”。孙匡七岁,蹲在旁边看他练,时不时鼓鼓掌。

“三弟!四弟!”

孙翊回头看到孙策,兴奋得扔了树枝就跑过来:“大哥!”

孙策一把抱起他:“想大哥没有?”

“想了!”孙翊搂著他的脖子,“大哥,你是不是打了很多胜仗?”

“对!”

“那你是不是很厉害?”

“当然厉害!你大哥我天下第一!”

孙翊的眼睛亮了:“那你能不能教我打仗?”

孙策把他放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再大一点,大哥就教你!”

“好!”孙翊兴奋得跳起来。

孙匡怯生生地走过来,小声叫了一句:“大哥。”

孙策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四弟,想大哥没有?”

孙匡点了点头,小声说:“想了。”

“想什么了?”

“想大哥给我带礼物。”

孙策哈哈大笑,从包袱里拿出两把木剑,递给孙翊和孙匡。

孙翊接过来,挥舞了两下,满意得不得了:“大哥,这是真的剑吗?”

“木头的。等你长大了,大哥给你真剑!”

孙匡也接过来,抱在怀里,怯生生地说:“谢谢大哥。”

孙策又摸了摸他的头:“乖。”

孙翊突然问:“大哥,二哥有没有礼物?”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说:“有!当然有!”

他从包袱里翻出一把摺扇——那是他在牛渚缴获的战利品,象牙扇骨,绢面画著山水,看起来很精致。

“这是给二弟的。”他把摺扇递给孙翊,“你帮我拿给他。”

孙翊接过摺扇,好奇地打开看了看,然后说:“大哥,二哥不喜欢这些东西。他喜欢看书。”

孙策:“……那你看他喜欢什么书?我下次给他买。”

孙翊想了想:“二哥最近在看《孙子兵法》。张先生说他已经看到第三遍了。”

孙策沉默了。

他的二弟,十二岁,在看《孙子兵法》,还看了三遍。

而他,二十岁,还在被张紘要求写读书心得。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孙家最聪明的那个人。

“行,”他说,“下次大哥给他带兵法书。”

孙翊点了点头,拿著木剑和摺扇跑去找孙权了。

孙匡还站在原地,抱著木剑,仰头看著孙策。

“大哥,”他怯生生地说,“你能不能別走了?”

孙策蹲下来,看著这个最小的弟弟,心里一软。

“四弟,大哥要去打仗。等大哥打完了仗,就回来陪你们。”

孙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你什么时候打完?”

孙策想了想:“很快。很快就能打完。”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很快”是多久,但他不想让弟弟失望。

孙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抱著木剑,像是怕大哥突然消失一样。

那天晚上,孙策在张紘的宅子里吃了一顿饭。

吴氏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燉鸡汤……全是孙策爱吃的。

张紘也难得地从书房里出来,坐在桌子旁边,慢悠悠地喝著酒。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孙策吃得很香,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慢点吃,”吴氏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又没人跟你抢。”

“饿嘛!”孙策含糊不清地说,“在军营里哪有这种好吃的!”

张紘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军营里的饭不好吃?”

“不好吃!程將军做的饭,能把人咸死!”

“程普还会做饭?”

“不会!但他非要自己做!说將士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不能搞特殊!”

张紘笑了:“这倒是个好將军。”

“好什么好!上次他做的饭,连猪都不吃!”

吴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说话注意点!程將军是你父亲的老部下,你得尊重人家!”

孙策揉了揉脑袋:“我尊重啊!我就是不吃他做的饭而已!”

张紘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杯酒。

“孙策,”他说,“你在军营里,要注意身体。打仗归打仗,饭要好好吃,觉要好好睡。身体垮了,什么都做不了。”

“我知道!张先生,您放心,我身体好得很!”

“好得很?你上次受伤的事,以为我不知道?”

孙策一愣,看向吴氏。

吴氏面无表情地说:“不是我说的。是周瑜写信告诉张先生的。”

孙策在心里把周瑜骂了一百遍。

“小伤!就是胳膊上被划了一刀!已经好了!”

张紘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孙策,你是主帅,不是小兵。冲在最前面的事,让程普他们去做。你站在后面指挥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张紘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死了,孙家就完了。你娘怎么办?你弟弟们怎么办?你那些跟著你的兄弟怎么办?”

孙策沉默了。

“我知道你勇猛,”张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勇猛不是莽撞。真正的勇者,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退。”

孙策点了点头:“张先生,我知道了。”

吴氏在旁边补了一句:“知道有什么用?要做到。”

“……娘,您跟张先生是不是商量好了?说话都一样?”

吴氏和张紘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张紘说。

“这叫当娘的直觉。”吴氏说。

孙策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可能比在军营里还低。

那天晚上,孙策喝了不少酒。

张紘难得地陪他喝了几杯,吴氏也没有拦著。

喝到后来,孙策的脸红了,话也多了。

“张先生,”他搂著张紘的肩膀——就像搂周瑜一样,“您知不知道,您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之一?”

张紘被他搂得浑身不自在:“你能不能別动手动脚的?”

“不行!我高兴!”孙策又搂紧了一些,“您教我兵法,教我做人,还帮我照顾家人。您就是我的……我的……”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合適的词。

“老师?”张紘说。

“对!老师!”孙策用力点头,“您就是我的老师!”

张紘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你就好好学。別给我丟人。”

“不会的!”孙策拍著胸脯保证,“我孙策,一定不会给老师丟人!”

吴氏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著摇了摇头。

这孩子,喝醉了还是这副德性。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说明,他心里有这些人。

第二天一早,孙策告別了母亲、弟弟们和张紘,骑马返回曲阿城。

临走的时候,吴氏站在门口,给他塞了一包东西。

“路上吃。”她说。

孙策打开一看——是一包桂花糕,还有几块肉乾。

“娘……”

“別废话。路上小心。”

孙策点了点头,把包袱系在马上。

张紘站在吴氏身后,负手而立。

“孙策,”他说,“记住我的话。”

“记住了!”孙策翻身上马,“张先生,等我打下整个江东,就把您接过去!”

张紘笑了:“你先把自己的事做好。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孙策嘿嘿一笑,策马要走。

“等等。”张紘突然叫住他。

孙策回头。

张紘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我最近写的几篇兵法心得,你拿回去看看。”

孙策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张先生,我一定好好看!”

“看完还要写心得。”

“……又要写心得?”

“对。写完了派人送过来。”

孙策的脸又垮了。

张紘看著他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行了,去吧。”

孙策策马而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吴氏站在门口,微笑著看著他。孙权、孙翊、孙匡也站在门口,冲他挥手。

张紘站在最后面,负手而立,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策马向前。

路上,他遇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骑著一匹白马,穿著一袭白衣,手里拿著一把摺扇,看起来风度翩翩。

“伯符。”那人微笑著说。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公瑾?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周瑜说,“怕你迷路。”

“我怎么会迷路?这条路我走了好几遍了!”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在舒县迷了路,在自己家里迷了路。”

孙策的脸黑了:“你能不能別提以前的事?”

“不能。因为那是证据。证明你是个路痴。”

“我不是路痴!我只是方向感不太好!”

“那不就是路痴吗?”

孙策无言以对。

两人並肩骑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公瑾,”孙策突然说,“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周瑜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孙策笑了。

“好,”他说,“那就一起。”

两人策马向前,消失在晨光中。

远处的江东大地,正在等待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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