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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降扫把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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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不敢说话了,乖乖地站著挨骂。

吴氏骂了他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从“不靠谱”骂到“没脑子”,从“当哥哥的没个正形”骂到“將来怎么指望你”。

孙策一声不吭地听完,然后小声说:“娘,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把二弟放马背上。”

“还有呢?”

“……我不该不带护具。”

吴氏:“……你是真想气死我。”

孙策赶紧跑了。

那天晚上,孙权发起了高烧,烧得满脸通红,一直说胡话。

吴氏守了他一夜,孙策也守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透过门缝看到孙权烧得浑身发抖,心里突然很害怕。

万一二弟真的烧坏了怎么办?

万一二弟死了怎么办?

虽然他经常欺负孙权,但那只是闹著玩的。他其实很喜欢这个弟弟,虽然丑了点,但笑起来很好看,而且每次看到他都会咧著嘴叫“哥哥”。

孙策越想越害怕,最后忍不住哭了。

他蹲在门口,小声地哭著,不敢让里面听到。

哭了大概半个时辰,门突然开了。吴氏走出来,看到蹲在地上哭的孙策,愣了一下。

“你哭什么?”

“二弟……二弟他……”孙策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

“烧退了,”吴氏说,“睡了。”

孙策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吴氏看著他哭得通红的脸,嘆了口气,“行了,別哭了,进去看看他。”

孙策擦了擦眼泪,躡手躡脚地走进去。

孙权躺在床上,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搭著湿毛巾,呼吸平稳。

孙策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

“二弟,”他小声说,“对不起。”

孙权当然听不到,但孙策觉得自己说了这句话,心里好受多了。

他转身要走,突然听到孙权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哥哥……”

孙策愣住了。

他回头看去,孙权还在睡,嘴巴微微张著,那声“哥哥”大概只是梦话。

但孙策还是笑了。

他走回去,给孙权掖了掖被角,小声说:“嗯,哥哥在。”

第二天孙权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看到孙策的时候有点害怕,缩了缩脖子。

孙策难得没有欺负他,而是塞给他一块糖:“二弟,吃糖。”

孙权受宠若惊地接过糖,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大哥,你是不是又想把我放马背上?”

孙策:“……”

他的形象在弟弟心里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后来四弟孙匡出生时,孙策已经彻底麻木了。

“隨便吧,”他面无表情地看著摇篮里的婴儿,“反正孙家人多。”

吴氏:“你是他大哥,能不能有点感情?”

孙策想了想,走过去拍了拍孙匡的脸:“四弟,快点长大,大哥教你骑马。”

孙匡在睡梦中被拍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吴氏:“你给我滚出去!”

孙策麻溜地滚了。

孙权站在旁边,看著大哥狼狈的背影,若有所思。

然后他走到摇篮边,拍了拍孙匡的脸:“四弟,快点长大,大哥教你骑马,我教你躲。”

孙匡不哭了,睁开眼睛看著这个二哥哥,似乎听懂了他的话。

吴氏:“……”

她觉得这个家迟早要完。

孙策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他们全家要搬家了。

孙坚因军功升官,被任命为长沙太守,需要举家迁往长沙。

但吴氏不愿意去。

“长沙太远了,”她说,“孩子们还小,经不起折腾。”

孙坚想了想,决定把家安在寿春——扬州刺史部的治所,离长沙不远不近,既方便他来回跑,又不用让妻儿跟著他在战场上顛沛流离。

“寿春?”吴氏想了想,“也行,比富春热闹。”

於是,孙家举家迁往寿春。

孙策第一次离开富春,兴奋得一夜没睡。

他趴在马车窗户上,看著外面的风景飞速后退,嘴巴就没停过。

“爹!那是什么山?”

“爹!那条河叫什么?”

“爹!那个村子好大!”

“爹!……”

孙坚被他吵得头都大了,最后把孙权塞给他:“陪你大哥说话。”

孙权那时候三岁,话还说不利索,但被大哥吵得也不耐烦了,奶声奶气地说:“大哥,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孙策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孙权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但没过多久,孙策又开始兴奋了:“二弟你看!那有一头牛!”

孙权:“……哦。”

“那头牛好大!”

“嗯。”

“你说牛能不能骑?”

孙权:“……大哥,你还是把我放马背上吧,至少马不会摔我。”

孙策被噎了一下,訕訕地缩回去。

旁边的孙翊和孙匡还小,一个在吃手,一个在睡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到了寿春之后,孙策的第一个感觉是:大。

真的大。

富春县跟寿春比起来,就像一个大一点的村子。寿春的街道宽得能跑四匹马,街两边的店铺鳞次櫛比,卖什么的都有。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孙策站在城门口,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爹,”他转头看孙坚,“寿春怎么这么大?”

孙坚得意地说:“那是当然,这可是扬州刺史部所在,淮南第一大城!”

“那我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对。”

“太好了!”孙策欢呼一声,拉著孙权就往里跑,“二弟,走!我们去逛逛!”

“大哥!等等!”孙权被他拽著跑,小短腿拼命倒腾,差点摔倒。

吴氏在后面喊:“別跑远了!早点回来!”

“知道了!”

然后孙策就带著孙权,在寿春城里逛了整整一天。

他们看了杂耍,吃了糖葫芦,买了小玩具,还去了城北的集市看人卖马。

孙策对马最感兴趣,蹲在马贩子面前看了半天,把每一匹马都点评了一遍。

“这匹马腿太细,跑不快。”

“这匹马眼神不好,容易受惊。”

“这匹马不错,就是老了点。”

马贩子被他烦得不行,最后忍不住说:“小孩,你到底买不买?”

孙策理直气壮:“我没钱。”

马贩子:“……”

孙权在旁边捂脸,觉得丟人死了。

最后是孙坚派人把他们找回来的——因为他们在城里逛了三个时辰,早就该回家了,但孙策完全忘了时间。

“我不是忘了时间,”孙策辩解道,“我是在考察寿春的地形!”

孙坚看著他:“你考察了三个时辰,就考察到酒馆里了?”

孙策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没吃完的糖葫芦,沉默了。

孙权在旁边小声说:“大哥说逛累了,要找个地方歇脚,然后就进了一家酒馆。他还在酒馆里听人说书,听了整整一个时辰。”

孙坚:“……你在酒馆里听说书?”

孙策:“那说书先生讲的可好了!讲的是光武帝刘秀的故事,我听入迷了!”

孙坚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不能打。

“下次考察地形之前,先跟我说一声。”他说。

“好的爹!”孙策答得飞快。

然后第二天,他又带著孙权出去“考察地形”了,这次考察了四个时辰才回来。

孙坚觉得自己可能生了个野人。

在寿春的日子,是孙策少年时代最快乐的时光。

这里人多,热闹,好玩的东西多,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很多名士。

孙坚虽然是个武將,但在军中声望很高,加上“破虏將军”的名头,在寿春也算一號人物。他的儿子孙策,自然也成了眾人关注的焦点。

孙策十岁出头,但已经长得很高了,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他继承了孙坚的英武和吴氏的好相貌,剑眉星目,鼻樑挺直,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

不管跟谁说话,他都能让对方感到舒服。不是那种刻意的討好,而是发自內心的真诚——他看人的时候,眼睛是亮的,笑容是真的,让人觉得他是真心把你当朋友。

这种特质,在后来成了他最大的优势之一。

但在寿春的时候,它只让孙策成了一个“討人喜欢的小子”。

“孙將军的大公子?见过见过,那小子不错,有礼貌,会说话,长得也精神。”

“可不是嘛,上次在街上遇到,他主动给我行礼,还问我家祖坟上的树长得好不好。”

“……你家祖坟上的树?”

“对啊,那小子记性好,上次我提过一次,他就记住了。”

类似的评价在寿春城里流传著,让孙坚很是得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孙策之所以能在寿春混得这么好,除了他本身的魅力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他很会“装”。

不是那种虚偽的装,而是他很清楚在不同的场合应该表现出什么样子。

在长辈面前,他是彬彬有礼的世家公子。

在同龄人面前,他是豪爽大气的带头大哥。

在陌生人面前,他是真诚友善的阳光少年。

当然,在自己家里,他还是那个把弟弟放马背上的混蛋大哥。

这种“社交面具”的能力,不是天生的,而是他在寿春的社交圈里慢慢练出来的。

因为他发现,如果你想让別人喜欢你,光靠“孙坚的儿子”这个身份是不够的。你得会说话,会来事,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认真。

孙策学得很快。

快到吴氏都有点担心了。

“策儿,”有一天吴氏把他叫到跟前,“你在外面是不是经常夸人?”

孙策一愣:“夸人怎么了?”

“没怎么,”吴氏斟酌著用词,“但你要记住,夸人可以,但不能骗人。”

“我没骗人啊!”孙策急了,“我说的都是真话!”

“你说王婶做的饭好吃,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王婶做的红烧肉確实好吃!”

“你说李叔家的狗聪明,也是真的?”

“那狗確实聪明!比咱家的狗聪明多了!”

“你说张先生学问大,也是真的?”

孙策犹豫了一下:“张先生学问確实大,但他讲课太无聊了,每次我都想睡觉。”

吴氏:“……你上课睡觉了?”

孙策赶紧闭嘴。

吴氏嘆了口气:“我不是说你不能夸人,我是怕你將来习惯了说好话,忘了怎么说实话。”

孙策想了想,认真地说:“娘,你放心,我分得清什么时候该说好话,什么时候该说实话。”

“那你说说,什么时候该说好话?”

“对別人好的时候。”

“什么时候该说实话?”

“对自己好的时候。”

吴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孩子,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

孙策十二岁那年,一个改变他一生的人出现了。

周瑜。

庐江周氏的公子,比孙策小一岁,但名声已经传到了寿春。

“听说了吗?庐江周家的小公子,才十一岁,就已经精通音律,能诗善文,长得还特別好看。”

“周家的公子?周异之子?”

“对,就是那个。据说他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切,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能打仗吗?”

“人家是世家公子,又不是武將,打什么仗?”

类似的议论在寿春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到了孙策耳朵里。

他当时正在院子里练刀,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周瑜?”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庐江周氏的?”

“对,”跟他说话的是孙坚的一个部將,“听说那小子不简单,十一岁就能弹一手好琴,还会写诗。周家的长辈都说他是神童。”

孙策撇了撇嘴:“弹琴写诗算什么本事?能打架吗?”

部將笑了:“人家是文人,不打架。”

“那不打架有什么意思?”孙策继续练刀,对这个“周瑜”没什么兴趣。

但他很快就改变主意了。

因为没过几天,周瑜主动来寿春拜访了。

而且指名道姓要见孙策。

消息传来的时候,孙策正在吃午饭。他嘴里还塞著一个鸡腿,听到“周瑜”两个字,差点噎住。

“他要见我?”孙策含糊不清地问。

“对,”传话的士兵说,“周公子说,久仰孙將军大名,特意前来拜访。他还说,听说孙將军的长公子少年英武,想见一见。”

孙策把鸡腿从嘴里拿出来,眼睛亮了。

“少年英武”四个字戳中了他的爽点。

“行!”他站起来,“让他进来!”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练功的短打,满头大汗,嘴角还沾著鸡腿的油。

“等等,”他说,“我先换身衣服。”

周瑜被领进孙家院子的时候,孙策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端端正正地坐在堂屋里。

他特意选了一件青色的长袍——吴氏说他穿青色最好看。头髮也重新梳过,扎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在铜镜前照了半天,確认自己英姿颯爽之后才出来。

但周瑜一进门,孙策就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比武力——他还没跟周瑜打过,不知道谁厉害。

是比长相。

周瑜走进来的时候,孙策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吗?

十一岁的周瑜已经长得很高了,身姿挺拔如青竹。他穿著一袭白衣,腰间繫著一条浅蓝色的丝带,头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著,露出一张清秀到近乎不真实的脸。

剑眉斜飞入鬢,目若朗星,鼻如悬胆,唇若涂朱。

最要命的是他的气质——不卑不亢,从容淡定,嘴角微微上翘,带著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孙策看了他三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娘的,真好看。

不是那种“女人好看”的好看,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让你觉得“这个人天生就该站在高处”的好看。

孙策突然有点自卑。

虽然他也不丑,但跟眼前这个人一比,他觉得自己像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土包子。

“庐江周瑜,见过孙公子。”

周瑜拱手行礼,动作优雅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孙策赶紧站起来回礼:“寿春孙策,见过周公子。”

两人对视。

孙策打量周瑜,周瑜也打量孙策。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较劲气息。

三秒钟后,孙策率先开口:“听说你会弹琴?”

周瑜一愣,显然没想到对方的第一句话是这个:“略知一二。”

“还会写诗?”

“略懂皮毛。”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孙策直截了当,“我既不会弹琴也不会写诗,我只会打架。”

周瑜笑了。

那个笑容让孙策又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他发现,周瑜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月牙形,看起来很真诚,一点也不像传言中那种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

“我知道,”周瑜说,“我就是来找你打架的。”

孙策:“……”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周瑜重复了一遍:“我来找你打架。”

孙策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文人吗?”

“文人就不能打架了?”周瑜反问。

“你不是会弹琴写诗吗?”

“弹琴写诗跟打架不衝突。”

孙策盯著周瑜看了半天,突然大笑起来。

“好!”他站起来,“走,院子里打!”

周瑜也站起来,两人並肩走向院子。

孙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觉得,这个叫周瑜的人,可能会成为他一生的朋友。

这种感觉没有来由,但异常强烈。

后来他才知道,这种感觉叫“一见如故”。

院子里的“切磋”,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结束了。

孙策本来以为,周瑜这种文质彬彬的世家公子,最多会几手花拳绣腿,自己一只手就能把他撂倒。

结果他错了。

大错特错。

两人在院子里站定,孙策摆开架势,周瑜也摆开架势。

孙策一看周瑜的起手式,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不是花架子,这是真功夫。周瑜的站位、手势、呼吸,都透著一股训练有素的味道。

“你先来。”周瑜微笑。

孙策也不客气,一个箭步衝上去,右拳直取周瑜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猛,带起一阵风声。

周瑜不闪不避,左手一抬,格开孙策的拳头,右手顺势一推,正中孙策胸口。

孙策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噔噔噔”后退了三步,差点摔倒。

他站稳之后,不可置信地看著周瑜。

“你……”

“继续。”周瑜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孙策咬了咬牙,再次衝上去。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蛮干,而是虚晃一拳,想引周瑜格挡,然后趁机近身。

但周瑜的反应比他快得多,不仅挡下了他的虚招,还顺势一个扫堂腿,直接把孙策撂倒在地。

孙策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不是因为摔疼了,而是因为——太丟人了。

他堂堂孙坚之子,从小练武,號称“寿春第一小霸王”,居然被一个文人三招撂倒?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孙策趴在地上,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然后——

“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

周瑜愣了一下,伸手去扶他:“你没事吧?”

孙策抓住他的手,一骨碌爬起来,脸上没有恼怒,没有沮丧,只有纯粹的开心。

“好!”他拍著周瑜的肩膀,“我认输!你以后就是我兄弟了!”

周瑜被他拍得肩膀生疼,哭笑不得:“你找兄弟全靠打架?”

“对!”孙策理直气壮,“打得过我的,才有资格当我兄弟!”

“那打不过你的呢?”

“打不过我的,当我小弟!”

周瑜:“……”

他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那天晚上,孙策拉著周瑜在家里吃饭。

吴氏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孙坚也从军营赶回来,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周家神童”。

结果一见面,孙坚也愣了。

“这孩子……”他看了看周瑜,又看了看孙策,欲言又止。

“怎么了爹?”孙策问。

“没怎么,”孙坚摸了摸鼻子,“就是觉得……你俩站一起,画风不太一样。”

孙策没听懂“画风”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出来爹是在说他不如周瑜好看。

他不服气,但看了看周瑜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决定闭嘴。

饭桌上,周瑜的表现让孙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他不卑不亢,谈吐得体,既没有世家公子的傲慢,也没有少年天才的张扬。他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让孙坚这个武將都忍不住频频点头。

吴氏更是喜欢得不得了,不停地给他夹菜:“多吃点,太瘦了。”

周瑜微笑著道谢,然后不著痕跡地把碗里的菜拨了一半给孙策。

孙策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他娘做的菜虽然好吃,但每次都是“营养搭配”,青菜比肉多。周瑜这一拨,他的碗里瞬间多了好几块红烧肉。

“兄弟!”他小声说,“你是我亲兄弟!”

周瑜微笑:“快吃,別让你娘看到。”

两人低著头猛吃,像两只偷食的小老鼠。

吴氏当然看到了,但她假装没看到,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那天之后,周瑜在孙家住了三天。

三天里,孙策和周瑜几乎形影不离。

他们一起练武,一起读书,一起在寿春城里閒逛,一起蹲在街边吃糖葫芦。

孙策发现,周瑜这个人,远比他想像的要有趣。

他確实会弹琴,琴声悠扬动听,能让院子里的小鸟都停下来听。

他確实会写诗,写的诗辞藻华丽,意境深远,让孙策完全看不懂。

但他也会打架,而且打得很好。除了第一天把孙策撂倒之外,后来的切磋中,两人互有胜负,打得难解难分。

他还会喝酒——虽然只有十一岁,但酒量出奇地好。有一次两人偷偷喝了孙坚的酒,孙策喝了三杯就脸红得像猴屁股,周瑜喝了五杯还面不改色。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孙策醉醺醺地问。

周瑜微笑:“天生的。”

孙策:“……你什么都天生的?长得好看天生的,会弹琴天生的,酒量好也是天生的?”

周瑜想了想:“打架不是天生的,是练的。”

“那你跟谁学的?”

“我爹请的师父。”

“你爹怎么想起来给你请武师?你不是文人吗?”

周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乱世之中,光会读书是不够的。”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头。

他虽然不太懂什么叫“乱世”,但他知道,这个天下確实不太平。

黄巾之乱虽然被镇压了,但各地还有大大小小的叛乱。他爹孙坚常年在外征战,每次回来都带著伤。街上的流民越来越多,城外的田地也越来越荒。

也许周瑜说得对,乱世之中,光会读书是不够的。

“那你会用兵器吗?”孙策问。

周瑜点头:“剑。”

“刀呢?”

“不太擅长。”

“枪呢?”

“还行。”

“弓呢?”

“一般。”

孙策大喜:“那我教你刀和弓!你教我剑和……算了,剑我也不想学,你就教我弹琴吧!”

周瑜:“……你想学弹琴?”

孙策:“对!我觉得弹琴很帅!尤其是你弹琴的时候,旁边的小姑娘都看呆了!”

周瑜沉默了三秒钟:“你学弹琴是为了吸引小姑娘?”

孙策理直气壮:“不行吗?”

周瑜深吸一口气:“行,我教你。”

结果第二天,孙策就放弃了。

因为他的手太大了,指法完全不对,每次按弦都像是要把琴弦扯断。周瑜教了他一个时辰,琴弦断了三根。

“你是不是跟琴有仇?”周瑜面无表情地问。

孙策訕訕地笑:“我觉得我还是適合练刀。”

周瑜看著手里断掉的琴弦,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三天很快过去了,周瑜要回庐江了。

临走那天,孙策送他到城门口。

“什么时候再来?”孙策问。

“有机会就来。”周瑜微笑。

“那我到时候去找你!”

“好。”

两人对视,都觉得有些捨不得。

虽然只相处了三天,但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让两人都觉得找到了知己。

“公瑾,”孙策突然叫了周瑜的字。

“嗯?”

“你说,將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周瑜想了想:“你会成为名將,征战天下。”

“你呢?”

“我?”周瑜笑了,“我当你军师,帮你出谋划策。”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好!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

多年以后,当孙策站在江东的土地上,身边站著周瑜的时候,他想起这个场景,依然会笑。

那个十一岁的少年,没有食言。

周瑜走后,孙策在寿春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静。

但他心里多了一个目標——他要变强。

不是比周瑜强,而是要比所有人都强。

因为他发现,这个世界很大,厉害的人很多。他以前在富春县当“孩子王”的时候,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但到了寿春,见了周瑜,他才知道自己差得远。

“爹,”有一天他对孙坚说,“我要学更多的本事。”

孙坚看著他:“什么本事?”

“打仗的本事。”孙策的眼睛亮得嚇人,“我要像你一样,当一个真正的大將军!”

孙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从明天开始,我教你。”

那天晚上,孙坚在院子里点起火把,正式开始了对孙策的军事训练。

他教孙策骑马、射箭、使枪、布阵,从最基础的开始,一点一点地教。

孙策学得很快,快得让孙坚都惊讶。

他好像天生就是为了战场而生的——马背上稳如磐石,箭术精准无比,枪法凌厉狠辣,连复杂的阵法都能过目不忘。

“这小子……”孙坚看著在月光下舞枪的孙策,喃喃自语,“將来怕是比我还厉害。”

吴氏站在他身边,看著儿子的身影,嘴角微微上翘。

“那不是好事吗?”她说。

孙坚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看到了满天的星星。

不知道哪一颗,是策儿出生那晚的流星。

“扫把星也好,祥瑞也罢,”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孙坚的儿子,將来一定会顶天立地。”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顶天立地的儿子,將来会比他走得更远,也会比他摔得更惨。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的孙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月光下舞著枪,梦想著有朝一日,能像父亲一样,成为一个真正的大英雄。

他不知道命运给他安排了什么样的剧本。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要变强。

强到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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