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引路人(2/2)
墨尘力竭,眼看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
“哎呀呀,这么热闹,也不叫上我?”
一个带著笑意的、温和的男声,突兀地在战场边缘响起。
声音响起的瞬间,扑向墨尘的影卫,动作忽然僵在半空。不是被定身,而是他身周的“影子”,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反过来缠绕上他的四肢、脖颈,將他死死捆缚在原地!他疯狂挣扎,但那影子如同最坚韧的绳索,越缠越紧。
墨尘喘著粗气,看向声音来处。
晨曦的微光中,一个穿著灰色长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倚靠在三丈外的一棵枯树下。来人脸上戴著一张白色的笑脸面具,嘴角咧到耳根,看起来喜庆又诡异。面具的眼洞后,一双眸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墨尘,以及他手中那柄刚刚飞回(剑柄自行飞回!)的青铜剑柄。
是当铺老头说的“笑脸面具”?父亲信里提到的“引路人”?可信其七分,留三分疑?
墨尘心中警铃大作,握紧剑柄,星辰色的眼瞳透过布条,死死锁定对方。
左眼的过去之瞳,看到的是一片……混沌。不是空白,而是无数光影碎片疯狂旋转,无法拼凑出连贯的影像,仿佛此人的过去被某种力量搅乱、打散、重组了无数次。
右眼的未来碎片,更是被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
时空之瞳,第一次,在一个“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身上,失效了。
不,不是完全失效。在那片混沌的过去碎片中,墨尘隱约捕捉到几个极其短暂的画面:一个背影,很像母亲,在对自己微笑;一片燃烧的宫殿;还有……一张没有戴面具的、清秀但疲惫的女子面容,一闪而逝。
“你是谁?”墨尘声音沙哑,充满警惕。
“我?”面具人轻笑一声,声音温和,听不出年纪,“一个路过的,看不得年轻人被欺负的热心人罢了。”他顿了顿,面具朝向那个被自己影子捆缚、仍在挣扎的影卫,“哦,还有清理垃圾的。”
他隨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那影卫身上的影子绳索骤然收紧,如同巨蟒绞杀!没有惨叫,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湿布被拧碎的“咯吱”声。影卫的身体被勒成数截,化为几滩蠕动的黑暗物质,隨即在晨光中迅速蒸发、消散,连面具都没留下。
轻鬆,写意,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粒灰尘。
墨尘脊背发寒。这种对“影”的操控力,匪夷所思。此人究竟是敌是友?
“別紧张,小傢伙。”面具人——或者说,“笑面”——似乎看出了墨尘的戒备,摊了摊手,表示无害,“如果我想对你不利,刚才就不用救你了。让那个小影卫捅你一刀,我再来捡便宜,不是更省事?”
他说的有道理。但墨尘的警惕没有丝毫放鬆。父亲信中的警告言犹在耳。
“你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笑面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嗯……可能是因为,你长得有点像我的一个……故人?”他的语气带著些许怀念,但更多的是玩味,“也可能是因为,我看那些戴白脸面具的傢伙不顺眼很久了。整天藏头露尾,一点审美都没有。要戴面具,也得像我这样,笑得喜庆点,对吧?”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咧到耳根的笑脸。
墨尘沉默。他看不透这个人。过去混沌,未来迷雾,言语跳脱,实力深不可测。但至少,目前看来没有直接恶意。
“你要去葬神渊?”笑面忽然问。
墨尘心中一震,不置可否。
“別那么惊讶。这时候出现在这条路上,还带著『无锋』,被影卫追杀,除了去葬神渊,还能去哪儿?”笑面语气轻鬆,“正好,我也要去那边办点事。顺路,搭个伴?你看,你刚打完一架,累得跟狗似的,前面路上这种垃圾恐怕还不少。有我这么个热心又厉害的同伴,安全係数飆升啊。”
他说的没错。墨尘確实近乎力竭,时空之瞳使用过度,太阳穴突突直跳。前面的路还长,影子的追杀不会停止。一个强大的同伴(哪怕是暂时的),诱惑很大。
“条件?”墨尘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笑面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面具),“唔……暂时没想到。就当是我投资吧。我看好你,小傢伙。等你以后发达了,记得还我人情就行。我这人,记性特別好,特別是別人欠我人情的时候。”
很狡猾的回答。没有具体条件,意味著未来可能要付出不確定的代价。
“我怎么信你?”
“信我?”笑面似乎笑了,虽然面具上的笑脸一成不变,“你不需要信我。你只需要知道,至少在抵达葬神渊之前,我们的目標暂时一致。我想去葬神渊找点东西,而你想活著进去。那些影子,是我们共同的障碍。这个理由,够不够?”
墨尘盯著他,看了很久。晨曦渐渐明亮,给笑面灰色的长袍和白色的面具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那张夸张的笑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最终,墨尘缓缓吐出一口气,將青铜剑柄插回腰间。
“带路。”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信任。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需要带路,我需要活著。暂时,同行。
“爽快!”笑面拍了拍手,似乎很高兴。他走到那名被剑柄贯穿胸口、尚未完全“死透”的影卫旁,蹲下身,仔细观察著剑柄造成的伤口,以及那不断被灰色痕跡侵蚀的黑暗物质。
“嘖嘖,『无锋』的『抹除』之力,果然名不虚传。就算只是剑柄,也有这等威力。”他伸出手指,似乎想碰触那灰色痕跡,但在即將触及的瞬间又缩了回来,“嗯,还是算了,这东西有点麻烦。”
他站起身,看向墨尘,面具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走吧,小傢伙。趁天还没大亮,影子们的鼻子在阳光下会稍微迟钝一点。我知道有条近道,能省你两天脚程。”
说完,他转身,迈著轻快的步子,向著东方走去,灰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墨尘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正在缓缓消散的影卫残骸,又看了看笑面毫不设防的背影。
左眼的混沌,右眼的迷雾。
可信其七分,留三分疑。
他紧了紧包袱,迈步跟了上去。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芜的古道上,一前一后,向著那片暗红色云层堆积的东方,渐行渐远。
而在他们离开后约一盏茶的时间,那滩最大的影卫残骸旁,空间微微波动。一个与之前影卫装扮相似、但面具边缘有一圈银纹的身影,缓缓浮现。
银纹影卫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尚未完全消散的黑暗物质,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仔细查看了剑柄造成的伤口。
“无锋……果然在他手里。”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还有……『笑面』也出现了。事情,变得有趣了。”
他站起身,望向墨尘和笑面消失的方向,银纹面具在晨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通知『蚀心』大人,猎物已进入预定区域。『钥匙』和『引路人』同时出现,按第三预案进行。”
“是。”空气中传来一声模糊的应和,隨即再无动静。
银纹影卫最后看了一眼战场,身影如水波般荡漾,融入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中,消失不见。
只有地上几处尚未完全蒸发的黑色痕跡,以及岩石孔洞里残留的腐蚀印记,证明著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风过荒原,野草低伏。
通往葬神渊的路上,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