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六回头灯风波(1/2)
第六回头灯风波
时光斗转,转眼到了年底。十年一度的灯会成了上童、竹山两村人关注的焦点。前文中提到,上童和竹山虽同宗同族,但按血脉算来,上童是当年逃难至此兄长的后代,所以往往以族谱中的上房自居,而竹山人是弟弟的后代,只能算下房。
这两村的祖辈约定:灯会的头灯,即农历大年初一在哪个村子出龙,十年一轮迴,上一回在上童祠堂,下一回就必到竹山祠堂。但因上童村所处位置是山脚,田地肥沃,人口增长迅速,是竹山的两倍。近五十年的头灯都被上童人抢走,竹山人只能忍气吞声。
声名鹊起的蛮牛,成了竹山人抢回头灯的希望。年前童氏灯会组织商榷今年头灯事宜时,蛮牛作为竹山灯会会长出席,而对面坐著的上童灯会会长,正是童耀祖的父亲童秀才。此人带著一副老式圆框眼镜,留著八字鬍,长得尖嘴猴腮。虽读过四书五经,但心眼极小,常以文人自居,辩论起来口若悬河,常人难以招架。
会前,童秀才早有耳闻,竹山这次派来的就是打了他儿子的蛮牛,早早打好腹稿,准备让他在两村长老面前出出洋相。寒暄时,蛮牛拱手作揖,童秀才斜著三角眼,藐视之,双手背在身后,故意冷落毕恭毕敬的蛮牛。
两村十余个老者落座后,这场关於头灯的舌战正式打响。年轻气盛的蛮牛率先出击:“各位长老都知道,祖辈创办两村共享的灯会,就是为了让一脉相承的童氏宗亲不要有內斗,每十年共出一条龙,共饮一碗酒,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各位长辈,你们看蛮牛我说的在不在理?”
见这位方庭饱满、气宇轩昂的后生谈吐不凡,在座的长老们纷纷致以讚许的眼光,示意他继续讲下去。此时的童秀才如坐针毡,他没想到这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居然先发制人,但碍於情面又不好打断。
“既然是血浓於水的宗亲,那一起耍龙灯的目的就是为了团结,现在上童多年来违背祖训,將头灯连续五届强留在山下。那我们竹山供奉在祠堂的列祖列宗岂不是被冷落,你们上童的古人看到两家为抢头灯,丟了本是一家人的古训,估计也脸上无光。”停顿时,蛮牛故意笑脸对著童秀才,想听听他的高见。
“哈哈哈,没想到十年前一斧头伤到自己命根子的童老实,居然有个这么嬲噻(厉害的意思)的崽伢子。话不多说,我们还是老规矩,咱们用龙灯歌,来辩一辩这头灯去向如何?蛮牛!”没等蛮牛回答,秀才一个示意,灯会的乐手敲打了起来。锣鼓声、嗩吶声、二胡声好不热闹,一曲龙灯歌开场曲热好了场,余下鼓手敲出鼓点,只等秀才起高腔。
“山不在高哦,有仙则明啊!水不在深咯,有龙则灵呀!”秀才话音刚落,眾人一併附和:“耍龙灯啊!”
“头灯出哪哟!要凭本领呀!口舌来爭哦!笑死先人咯!”停顿时,在大家“耍龙灯”的合奏中,秀才露出了诡秘的笑容。鼓手的鼓点继续有节奏地敲著,会场里几十双眼睛聚焦到蛮牛身上,等著他如何对唱。
虽儿时跟在大人屁股后面参加过灯会,也听过父辈们唱过龙灯歌,但没想到老奸巨猾的秀才出此等奇招,蛮牛的手心直冒汗,脑袋里一片空白,嘴巴却跟著鼓点唱了起来:“煮豆燃豆萁哟!豆在釜中泣哦!本是同根生哟!相煎何太急咯!”
蛮牛高亢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一出,加之唱的內容,不比饱读诗书的秀才差,还十分切合爭头灯又不伤和气的主题,听眾赶紧续上“耍龙灯”的伴奏,让他好唱下一句。
“蛟龙出海哟!猛狮下山咯!头灯出哪哦!狮头要灵呀!”听完这句宣战式的龙灯歌,在场的长老们都懂了,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蛮牛,怕是要组织竹山村与上童村斗狮子,用耍狮子的本领来爭头灯。
“好,一言为定,既然你这个后生伢子,不知天高地厚,要与我上童斗狮子,那就七日后,大年二十九带上你的狮子队,到我们上童来一决高低。”秀才说这话的底气来源於上童村每年都组织小灯会,不出龙只耍狮子,村里耍狮子的好手一大把。
开完灯会,走在回家路上的蛮牛心事重重,他有点后悔自己年轻气盛,村里耍狮子已荒废多年,就连狮子身上的毛都掉得差不多了,更別说去哪找几个耍狮能手。闷闷不乐的蛮牛在爬一百多个石阶梯的马界坡时,心情低落到了谷底。
但当他埋头爬坡时,一个人正在坡顶等他。此人正是他的贵人——黄道士。
见徒儿闷闷不乐而来,黄道士一问清原由就笑了。他摇了摇自己的酒葫芦,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这算什么难事,你快原路返回,去集市上替我把这酒葫芦灌满,山人自有妙计,不过今晚要吃你家的柴火腊肉。”
被黄道士笑得云里雾里的蛮牛只好应允,打好酒,快步返回家中。一到家,家中的情景让蛮牛诧异了,平日里吝嗇出了名的母亲红辣子,居然煮好了一块腊肉和两个猪血丸子,款待黄道士。
“蛮牛,你別操心了,刚才黄道士都跟我讲了,我现在就去召集村中妇人,將毛狮子缝补好。”红辣子安慰蛮牛道,舞狮子的技法,你陪黄道士喝酒,他自会告诉你。
被母亲这么一说,蛮牛还是心里没底,但他还是把酒葫芦递上,坐等黄道士酒足饭饱后吐真言。几口米酒下肚,几块猪血丸子和腊肉塞到嘴里后,满嘴流油的黄道士终於说出了他的妙计:“你用在龙山学来的武艺融会到耍狮头当中,至於狮尾,你的兄长铁牛最合適。”
“那不行,我家铁牛种地是一把好手,要他干此等巧活,怕是干不来。”以为师父喝醉胡言乱语的蛮牛赶紧制止他这荒唐计策。
“你们哥俩从小一起犁田,一个扶犁,一个赶牛的默契是常人难以比擬的。耍狮子狮头是主角,狮尾只要顺势而为,配合默契即可。”听完黄道士听似酒言,却又有几分道理的说词,蛮牛暗自叫好。可等他想再商討几句时,发现师父早已不胜酒力,呼呼大睡起来。
次日清晨,红辣子带著连夜修缮一新的“毛狮子”回到家中,铁牛和蛮牛早已在黄道士的指挥下,在八根木桩上练起了舞狮子套路。
往后七日,套上崭新的“毛狮子”,蛮牛和铁牛不分昼夜耍狮子,动作日渐嫻熟,配合越来越默契,逐渐找到了儿时一起耕田的感觉。红狮子在哥俩的配合下,也有了狮隨人动的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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