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家人们(1/2)
陈数出院那天,沈默还是去了医院。
走廊的消毒水味,依旧刺鼻。
沈默走到病房门口,看见陈姐正蹲在地上,给陈数穿鞋。
陈数的右手无力地垂著,左手撑住床沿,右脚往前伸,却总对不准鞋口。
陈姐耐心地撑著鞋,等了半分钟,那只脚才终於落进去。
“好了。”陈姐站起来,捶了捶腰,脸上挤出笑,“走走看。”
陈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他想用右手扶墙,那只手却只是徒劳地晃了晃,像断线的木偶。
沈默站在门口,没出声。
一个月前,他觉得人能醒过来,就是万幸。
现在他明白了,醒来,只是另一场更漫长、更具体的战役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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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哥?”陈数看见他,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来吗?”
“顺路。”沈默走进来,拎起地上那个轻飘飘的行李袋。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半袋没吃完的橘子。
陈姐看了看沈默,没说话。
从沈默住的老房子到这里,要倒两趟公交,再走二十分钟,哪来的顺路。
但她知道,有些心意,说破了就轻了。
三个人走出医院。
午后的阳光很烈,陈数眯起眼,抬起左手遮挡。
陈姐立刻扶住他的胳膊。
“打车吧。”沈默说。
“公交就行!”陈姐话到嘴边,看见沈默已经走到路边拦车,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车费三十六块。
陈姐心里算著,这够坐多少趟公交?
但她看著儿子从车里,挪出来的艰难样子,没把这话说出口。
有些帐,不能这么算,尤其是身边人有病的时候。
巷子里的爬山虎已经落光,只剩下枯藤如网。
那棵橘子树还在,树顶掛著最后几个黄澄澄的果子,在风里晃。
陈数站在树下,抬头看著。
以前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现在,他连手都抬不到那个高度。
他试著举起右手,手臂颤抖著,指尖离最低的橘子还有一尺远,就再也上不去了。
他放下手,那只手落回身侧,像一块终於认命的石头。
陈姐转身开门,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稳得像她扫了二十年落叶的手。
屋里陈设依旧,只是墙上多贴了一张纸。
医院的出院证明,“右侧肢体偏瘫,建议持续康復训练”几个字格外刺眼。
陈数在旧椅子上坐下,右手搁在膝盖上。
那只无法伸直的右腿,让他的坐姿,显得彆扭而吃力。
“沈哥,”陈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敘述別人的事,“医生说,右手能恢復到什么程度,看命,也看钱。康復训练,一个月最少三四千,还不算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母亲花白的头髮。
“我妈扫一天落叶,挣八十块。扫一个月,刚好够我一天的康復费。”
沈默没接话,他想起自己银行卡里的数字。
老家迁坟和宅基地的补偿款,一共四万二,加上原有的积蓄,总共五万五。
这听起像来是一笔“钱”。
但在搜索结果描绘的现实里,这不过是中年失业者,脚下一道越来越窄的財务悬崖。
对於一个需要持续投入的康復过程,这点钱就像往深井里扔石子,听个响就没了。
“沈哥,你知道我醒过来后,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陈数看著窗外摇晃的橘子,“我怕我维护了三年那个掛號系统,崩了。后来听说交接好了,我才鬆了口气。”
他苦笑了一下:“躺在这儿,手都动不了,还操心那个破系统。我是不是有病?”
“没病。”沈默说,“系统没崩,几十万人每天还能掛上號。因为你填了三年坑。”
陈数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不听话的右手。
忽然,食指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像蝴蝶颤翅。
“沈哥,能帮我个忙吗?”
他抬起头,“去深瞳楼下,帮我看看那栋楼,灯还亮不亮。就看看。”
“好。”
离开陈姐家,沈默没直接去深瞳。
他靠在巷口的墙上,算了笔帐。
给陈姐留了五千应急,自己还剩五万。
每个月的硬性开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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