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理工男的上帝(2/2)
他完成了一次真正的对话,是两个困惑的人,在试图彼此照亮。
沈默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缝。
它不需要被模型预测,不需要被算法优化,不需要被任何人定义。
它只是一道裂缝。
一道住了十五年,一直在那儿的裂缝。
就像他自己,住了四十年,一直在失败的生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本《人的境况》上,书还翻在昨天看的那页。
沈默拿起书,看著那行用铅笔划下来的字:“人的本质不是预先给定的,而是在行动中不断生成的。”
他想,也许理工男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人”当成了“物”。
物是有本质的。
水是h?o,铁是fe,黄金是au。
你可以定义它,预测它,控制它。
但人不是,人是在行动中不断生成的。
今天站在路边吃包子的人,明天可能去医院陪一个老太太守夜。
就像他自己,今天拉黑所有博主的人,明天可能和一个算法工程师聊了半小时。
今天被系统打了47分的人,明天可能帮別人借了八万块。
你无法预测,因为你没有活过他的生活。
你不知道他经歷过什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明天会遇见谁。
你只知道他的数据。
但数据不是他。
数据是过去的他,是在特定情境下的他,是被你们那套模型定义过的他。
真正的他,正在生成。
正在行动,正在选择,正在成为他自己。
第二天早上,沈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拿起来一看,陈姐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醒了。”
沈默盯著这三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那本《人的境况》。
书还翻在昨天那页,月光已经退去,晨光照进来,落在那行字上:
“人的本质不是预先给定的,而是在行动中不断生成的。”
他想,陈数醒了。
他又可以开始行动了,又可以开始生成他自己了。
不是绩效分定义的他,不是“待优化”標籤定义的他。
是他自己,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里,慢慢生成的那个他。
沈默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楼下,早餐铺子的那个女人,在自家的摊前忙活。
围裙上全是麵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见沈默,她眼睛一亮,冲他招手。“今天还来?”
“来。”
“你那份留著呢。俩肉的,一个菜的,一个烧麦。”
沈默接过塑胶袋,掏出零钱放在柜檯上。
女人看了看他,“今天心情不错?”
沈默点点头。“有个朋友,醒了。”
“那就好。”女人笑了,“醒了就好。”
沈默端著豆浆,站在路边吃包子。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吃完,他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往医院走去。
路过那个路口时,他停下来。
左边是商业街,右边是梧桐树小路。
他想了想,选了右边。
因为想去周老书店,坐一会儿。
告诉他,那年轻人醒了。
告诉他,这个世界,除了那些模型、算法、绩效分,还有些別的东西。
比如一个算法工程师,深夜打电话问:“我们造的东西,是工具还是上帝?”
这些东西,模型算不出来。
但它们比任何数据模型,都要真实。
沈默沿著梧桐树小路走,脚步比平时快。
落叶踩在脚下,沙沙的响。
他想,也许这就是“生成”。不是变成谁想要的样子。是在每一天的行动里,慢慢长成自己的样子。
就像那棵橘子树。
每年开花,每年结果。
不管有没有人看见,不管系统给它打多少分。
它就在那儿,茁壮地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