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迟来的情书(1/2)
安平上小学后不久,彭世辉和冯若戎开始筹备婚事。
日子是彭世辉的母亲找“明白人”选的。彭世辉的家在本市的郊县,和市里离著百十来公里。她只去过一次,见了他的父母,也没吃饭,就匆匆赶回来了。
彭世辉说,他们郊县的人都不认为自己是省会的,在他们眼里,省会的女人都是娇小姐,他的父母怕招待不周,给儿子惹下埋怨;家里也是穷,不能七个碟子八个碗的,那就不如不留她吃饭了。
冯若戎觉得这个理由还算合理,可以接受。她自己没有婆媳相处的经验,加上是二婚,总是带著点不自然,和未来的公婆来往少倒是合了她的意。
婚事定下后,彭世辉向厂里申请宿舍。和前妻离婚后,他就搬到了单身宿舍,原来的宿舍被厂里收了回去。
厂里的回覆是,得排號,现在结婚的多,排到啥时候不好说,建议搬到冯若戎的宿舍,这样既解决了婚后居住问题,冯若戎的宿舍也不会被收回。
对於厂里的建议,冯若戎的心情是复杂的。她希望永远住在这间宿舍,这里有述欣生活过的痕跡,这里见证过她和述欣的快乐幸福。但是,彭世辉搬进来的话,这个让她慰藉的、纯粹的空间就变了,这怎么对得起述欣,她怎么能够忍受呢?
可是,排號等待彭世辉那边的宿舍,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搬到一块儿,婚事暂时也就没有必要办了。这不是彭世辉乐意看到的,他希望按原定计划结婚。他以为冯若戎怕他介意宿舍是和述欣一起生活过的,於是他说,他不怕,不介意。冯若戎只能在心里苦笑。
经过无数次的心理斗爭,冯若戎决定不排號了,让彭世辉搬到她这里来。
婚礼前,彭世辉就要搬过来。冯若戎要在他搬来之前整理一下述欣的东西,然后把它们送到哥哥家的小偏厦,那间屋子没人住,乾净安静,她心安。
那天晚上,冯若戎把安平送到哥哥家,自己一个人在家整理述欣的物品。
她拿出那床包著述欣衣服的被子,张开双臂轻轻抱住,把脸紧紧贴在上面。她不敢打开被子,怕仅存的一点述欣的味道散去,也怕述欣的味道已经不存在了。
她的手小心翼翼地伸进被子里,慢慢地摸,摸到述欣的衣服时,泪水夺眶而出。
她呜咽著:“述欣,我想你,好想你呀!”
泪珠一颗接一颗落在被子上,洇成一圈又一圈水印,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眼泪哭干了,她去收拾他的其他物品。那些物品除了他使用过的工具,就是常师傅派徒弟送过来的、他在厂里的个人物品:两个工作笔记本,一支钢笔,她给他织的、他还没有戴过的一副毛线手套。
那副手套是他拿去厂里炫耀的,他认为没有谁的老婆能织出那么漂亮的手套。
她忽然有一种幻灭感,一个人没有了,就真的没有了,连在世上的痕跡也要被一点一点清理掉。
本来这间屋子装满了她对述欣的回忆,现在另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人要来了,那些回忆会被悄无声息地覆盖,她只能把它们埋进心里的最深处。
从厂里拿回来的物品装在一个铁皮盒子里。她打开盒子,一样一样摆弄著。
她翻开笔记本,看到熟悉的字跡。字跡很漂亮,不禁让她想起她曾经要求述欣给她写一封情书。
“一个厂的,天天见面,不需要情书吧,你想听啥话,我都说给你听。”述欣盯著她亮闪闪的眼睛,笑著说。
她撒娇地嗯了一声:“那不一样,说的话过后可能就忘了,情书里的话可以保留一辈子,啥时候想看就啥时候看,有证据在,你也不能反悔。”
述欣拉起她的手:“我不是那种说了不算、做了不认的人,我答应你的事永远不反悔。”
她想抽回手,但被述欣紧紧握住。她坚持自己的想法:“那也不行,我就要你写一封情书,就一封,你的字这么好看,不写情书浪费了。”
述欣告饶:“行行行,不过我没写过,你得给我时间,好好想想怎么写。”
情书到底是没写。述欣跟她说过的话她每年忘一点,每年忘一点,现在只记得那些印象最深的了。
她无奈地笑笑,人是不可能永远记得所有事情的,但是她相信,哪怕她老得忘记了所有人,也不会忘记述欣,直到她死。
她给述欣织的手套,在她看来很普通,是黑色和灰色的两股毛线合在一起织的,厚厚的,显得有点笨拙。但述欣把它当成宝贝,一直不捨得戴。
她拿起其中一只,手伸进去,真暖和。她又拿起另一只,手刚一往里伸,手指便碰到了什么。
里面有东西!
她迅速把东西掏出来,是折得板板正正的信纸。她迫不及待地打开。
信纸的最上面,是述欣瀟洒漂亮的字跡——
写给小蓉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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