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来者(2/2)
棉衣一脱,北境的寒风瞬间裹著雪后的清冽寒气,扑面而来。
换做以前,他早就冻得打了哆嗦,忙不迭地把衣服裹紧了,可此刻,那寒风扑在身上,非但没有半分寒意,反而像一双清凉的手,拂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把刚才闷在衣服里的燥热,瞬间扫得乾乾净净。
瞬间的清爽让他浑身舒畅,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凉丝丝的空气顺著鼻腔钻进肺里,再流转到四肢百骸,连带著大脑都清明了不少,像是被雪水洗过一样,连远处巷子里的狗叫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间漂浮著的凛凛寒气,那些之前他毫无察觉的气息,此刻就像他的老朋友一样,围著他缓缓流转,与他丹田內的寒炁遥相呼应。
“走吧!再不走,你母亲该急得跑出来了。”宋永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嘱託了一句,打断了他的欣喜。
宋和垣赶紧点了点头,抱著脱下来的棉衣,跟在宋永夏身后,二人这才一同向东屋走去。
脚下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宋和垣走在季父身后,嘴里还嘰嘰喳喳地说著刚才入定的感受,一会儿说那寒炁流转的时候有多舒服,一会儿说自己好像能听见雪落的声音,眼睛亮得不行,整个人都浸在第一次修行成功的喜悦里,半点没察觉到,宋永夏的脚步看似隨意,耳朵却一直留意著四周的动静,心底那根藏了七年的弦,依旧没有彻底鬆开。
推开那扇隔开前后院的木门,门轴因为天冷,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宋和垣走在宋永夏身后,正要跟著他一同踏上东屋的台阶,掀开门帘进去的时候,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止住了脚步。
“篤、篤、篤。”
三声,不快不慢,力度均匀,在雪后万籟俱寂的小院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了人的心上。
刚才还满是雀跃的氛围,瞬间就凝固了。
宋和垣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脚步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院子尽头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又飞快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宋永夏,眼神里满是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安。
而他身边的宋永夏,在敲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息就变了。
刚才还温和带笑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总是带著暖意的眼睛,此刻骤然锐利起来,像藏在鞘里多年的剑,终於露出了森然的锋芒。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把宋和垣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周身的气息瞬间收敛,却又带著一股蓄势待发的压迫感。
就在敲门声响起的那一剎那,他便清晰地察觉到,门外传来一阵阵凝练的灵气波动,那气机沉稳厚重,来者明显也是修仙之人!
“你先去屋里。”
宋永夏向前两步,站在宋和垣身前,侧过头对著他叮嘱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宠溺,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凝重,眼神里带著安抚,却更多的是不容拒绝的命令,“进去关好门,不管外面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知道吗?”
少年人虽说不晓得为什么,心臟却是猛地跳了几下,咚咚咚地撞著胸腔,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他从来没见过季父露出这样严肃的神情,也从来没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席捲了他,刚才的喜悦和兴奋,荡然无存。
他抱著棉衣的手紧了紧,指尖都有些发白,咬著下唇不安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朝著东屋飞快地跑去。
跑了两步,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宋永夏的背影,站在院子的雪地里背对著他,面对著大门的方向,像一座稳稳的山,挡住了所有未知的风雨。
他不敢再多看,一把掀开东屋的棉门帘,钻了进去。
见宋和垣已经掀帘进了屋,宋永夏才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底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了下去,慢慢的向大门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厚厚的积雪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绷紧,体內的灵气早已悄然运转,隨时都能爆发出来。
宋家几人来到寒鸦城已经七年之久,宋永夏却从没有彻底地安心过。
七年里,他收敛起所有的锋芒,藏起了所有的修为,对外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最普通的商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从不敢在人前显露半分修行者的痕跡,连日常的修行,都只敢在深夜里,等所有人都睡熟了,才敢悄悄运转功法。
七年的时间里头,除了四年前王攸之的突至,还从未有任何一个修士前来。
王攸之当年只待了不到半个时辰,留下那储物袋和法剑后,便直接离去,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甚至连宋和垣的面都没见。
这四年里,宋永夏无数次琢磨过他的来意,却始终摸不透,那储物袋和法剑,也被他藏在最隱秘的地方,从来没敢动过分毫。
他的心咯噔了一下。
今天,偏偏是和垣第一次修行入定的日子,偏偏是和垣第一次引动灵气,散出修行者气息的日子,就有修士找上门来。
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
莫非...他就是为了和垣而来?
心中念头翻涌,后背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动作却並没有停下。
一步,两步,他终於走到了大门前。
厚重的黑漆大门,挡住了门外的所有视线,也挡不住那股越来越清晰的灵气波动。
他站在门后停了一瞬,再次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不安、戒备、慌乱,尽数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而后,他並未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出声询问门外是谁,便直接抬手。
握住门閂,微微用力,猛地拉开了自家的大门。
“吱呀——”
沉重的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声响,在雪后的寂静里,刺耳得惊人。
门外的天光,混著凛冽的寒气,还有那股清晰无比的修士气机,瞬间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