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入定(2/2)
他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像带著某种特殊的力量,稳稳地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清清楚楚地落在宋和垣的耳朵里,没有半分模糊。
“盘腿坐下罢,然后按照你脑海中功法的要求,来进行对天地间灵气的感知。”
宋和垣听到这话,立刻用力抖了抖肩膀,把落在肩头上、发顶上的积雪全都抖落,雪片簌簌地砸在雪地里,瞬间就融了进去。
他抬起头,看向石凳后的宋永夏,眼底的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坚定与压不住的兴奋。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哪怕呛得喉咙微微发疼,还是用尽全力,响亮地应了一声。
“好!”
声音带著一点刚被冻出来的鼻音,却格外掷地有声。
他看著地上面厚厚的积雪,抬起小小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打著积雪。
宋和垣小心翼翼地撩起衣摆,盘腿坐了上去。
冰冷的地面瞬间透过薄薄的衣料,紧紧贴在了他的腿上,刺骨的寒意顺著腿骨往上窜,他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小小的身子晃了一下,却立刻就稳住了。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张绷得紧紧的、带著十足认真的小脸。
他把手稳稳地放在膝盖上,指尖按照天凝法里记载的印诀,一点点调整好姿势,隨即摒除了脑海里所有的杂念,把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了脑海里那篇【天凝法】的口诀之中。
他一字一句地默念著口诀,按照口诀里的指引,一点点放开自己的感知,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去寻找那遍布在天地间,却看不见摸不著的灵气。
一开始,他的世界是混沌的。
耳边只有呼啸不止的风雪声,身体里只有无处不在的刺骨寒意,他努力地顺著口诀的指引去探寻,可眼前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都感觉不到,更別说找到那所谓的灵气。
慌乱像乱草一样,瞬间在他的心底疯长——会不会是自己太笨了?会不会自己根本就不是修行的料?会不会辜负季父的期望?
杂乱的念头一涌上来,他原本就微弱的感知,瞬间变得更加涣散。
可就在这时,季父温柔的叮嘱,认可他剑名时的温和笑意,还有自己握著寒月剑时,心里那份想要好好修行的决心,瞬间就衝破了杂乱的念头。
他猛地定了定神,咬著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赶出了脑海,重新沉下心神,一字一句地默念著天凝法的口诀,把自己全部的意念,都小心翼翼地沉向了身体里的少阴与太阴两条经脉。
就在他的意念触碰到这两条经脉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沉寂、甚至因为寒冷而有些滯涩的少阴与太阴经脉,像是被一道清冽的月华瞬间点亮!
一股带著淡淡寒息的气流,猛地从经脉深处涌了出来,像两条沉睡了许久的溪流,终於在这一刻甦醒,汩汩地流淌起来,顺著他的经脉,飞快地走遍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宋和垣猛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耳边呼啸不止的风雪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有人猛地按下了静音键,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静得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平稳的跳动,能听到经脉里那股清冽气流缓缓流淌的细微声响。
身上那无处不在的、几乎要把他冻僵的刺骨寒意,也在这一刻,消散得乾乾净净!
他再也感觉不到半分寒冷,地上的寒意,风雪的锐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乾净、通透的暖意,从经脉里蔓延开来,温柔地包裹住他的全身,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来,舒服得他差点嘆出声来。
更让他震撼的是,他竟然“看”到了。
用自己的意念,清晰地“看”到了整个天地间的景象。
无数细碎的、银白色的、带著淡淡清寒气息的光点,正密密麻麻地漂浮在整个天地间,像漫天散落的星辰,嵌在白茫茫的风雪里,安静地浮动著。
他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些光点,就是天凝法口诀里记载的,遍布在天地间的灵气!
而这些原本漫无目的漂浮著的灵气光点,在他的少阴与太阴经脉甦醒的瞬间,像是突然找到了自己的主人,找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归宿,瞬间就沸腾了!
原本平静浮动的银白色光点,瞬间躁动起来,拖著淡淡的银白色尾跡,像归巢的候鸟,像奔赴大海的溪流,疯了似的,朝著宋和垣的身体狂奔而来!
它们穿过呼啸的风雪,穿过他的皮肤,穿过他的血肉,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身体里,爭先恐后地匯入少阴与太阴经脉中那两道正在流淌的清冽气流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瞬间从经脉里涌出来,席捲了他的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乾旱了许久的土地,终於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像漂泊了许久的孤舟,终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涌入的灵气,正顺著天凝法的口诀指引,在他的经脉里,运转著一个又一个完整的周天。
每运转一个周天,他的经脉就拓宽一分,通畅一分,他的身体就变得更加强韧,和这天地间的寒属性灵气,就契合得更深一分。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悠长,越来越平稳,原本因为寒冷而急促的呼吸,现在变得像山涧里缓缓流淌的溪水,绵长而有力,竟和天地间灵气的流动,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外界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里慢慢变得模糊。
季父的存在,石桌石凳,漫天的风雪,甚至连腰间那柄他视若珍宝的寒月剑,都慢慢淡出了他的意识。
他的整个意念,都沉浸在了这片无边无际的银白色灵气海洋里,像一条终於回到大海的鱼,自由自在地徜徉著,贪婪地吸收著这天地间的灵气,感受著修行带来的,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力量。
他的意念,在这源源不断的灵气滋养下,一点点下沉,再下沉,不知不觉间,便彻底迈入了一种深层次的入定之中。
而坐在他对面的宋永夏,从始至终,都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宋和垣的身影。
从少年闭上眼睛沉下心神开始,他就一直守在这里,悄然运转修为,替少年挡住了那些扑面而去的狂风,挡住了那些可能惊扰到少年的异动,像一座最可靠的屏障,稳稳地护在少年的身侧。
一开始,看到少年指尖收紧,身子微微发颤,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微微抬了起来,隨时准备出手帮少年稳住心神。
可当看到少年很快就定住心神,把意念沉入经脉之中时,他又缓缓放下了手,眼底的担忧,尽数化作了讚许。
而当少年周身的灵气瞬间暴动,疯了似的朝著少年匯聚而去时,宋永夏的瞳孔,猛地微微一缩,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讶。
宋永夏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骨节微微泛白,眼底的惊讶,慢慢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欣慰,还有浓浓的骄傲。
他看著风雪里盘腿而坐、周身縈绕著淡淡银白色灵气的少年,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个温和的、带著十足期许的笑意。
他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生怕哪怕一点点的异动,都会惊扰到少年这一场难得的、天赋觉醒的入定。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守著宋和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