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寒月剑(2/2)
宋永夏抱著宋和瑾,刚在壁炉边站定,寧春禾就走了过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他怀里的孩子。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宋和瑾,小傢伙正把软糖含在嘴里,鼓著腮帮子,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吃得正香,看得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抬头对著宋永夏和宋和垣温柔地笑了笑,轻声说道,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两人:
“我带阿瑾去里屋换件乾爽的衣裳,顺便给他擦擦脸,你们先聊。”
宋永夏点了点头,伸手轻轻理了理寧春禾披风上被风吹乱的褶皱,温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温柔:“去吧。”
寧春禾应了一声,抱著怀里的宋和瑾,转身掀了里屋的布帘,走了进去。
厚重的布帘缓缓落下,隔绝了里屋的动静,只是偶尔还能传来宋和瑾软乎乎的笑声,和寧春禾温柔的哄逗声,透过布帘传出来,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添了几分烟火气。
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客厅里,此刻就只剩下了宋永夏和宋和垣两个人。
壁炉里的火光还在跳跃著,橘红色的光落在两人的身上,在身后的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高一矮,却都站得笔直。
宋和垣站在毡毯上,身子站得笔直,像一株迎著风雪生长的小青松,这是他这几年每日雷打不动站桩练剑,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他抬著头,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季父,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好奇。
他心里一直在琢磨,季父特意把自己叫进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方才在西院偏屋里,季父脸上的哀色还那么重,此刻虽然因为阿瑾的缘故,缓过来了不少,但是眼底的那点郑重,却一点都没散。
他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隱隱的期待,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砰砰地跳个不停,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宋永夏看著眼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又带著一丝藏得很深的期许。
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宋和垣,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线上,落在他那双带著韧劲的眼睛里,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壁炉里松木燃烧的噼啪声,气氛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压得空气都微微发紧。
就在宋和垣心里的好奇快要溢出来,忍不住要开口问的时候,宋永夏终於动了。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动了动。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拖沓,只是手腕轻轻一转,像拂过一阵无声的风,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流畅感。
紧接著,一道清冽的白光,骤然从他的掌心漫了出来,那白光不刺眼,却带著一种乾净到极致的质感,像冬日里落在寒潭上的月光,清冽、纯粹,没有一丝杂质。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道白光就凝了形,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稳稳地出现在了宋永夏的掌中。
“!”
宋和垣的眼睛瞬间就瞪得圆圆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猛地一滯,忍不住惊呼出声,连身子都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
他从四岁起就跟著季父习武,五岁拿起木剑,这三年来,日日与剑为伴,在镇中见过的好剑也不算少,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柄剑,这样一柄光是看著,就让人心臟发颤的剑。
那剑身通体雪白,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像一整块凝固的千年月光,又像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寒冰。
剑身上有淡淡的白色流光,正缓缓地流转著,像有生命一般,隨著壁炉里跳跃的火光,泛著细碎的、温柔却又凛冽的光泽。
一股清冽的寒气,从剑身上缓缓地漫出来,却不刺骨,反而带著一种乾净凛冽的气息,和这冬日里浑浊的冷意全然不同,只一眼,就能让人清清楚楚地明白,这绝对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宋和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柄剑,连呼吸都忘了,眼底满是震惊,还有藏不住的、近乎狂热的嚮往。
他是爱剑的,从拿起第一把木剑的那天起,就对剑有著近乎偏执的喜欢,每日练剑从不懈怠,不止是为了不辜负季父的期许,更是因为他是真的爱剑。
此刻看到这样一柄绝世好剑,他的心臟砰砰地跳著,撞得胸口发闷,连指尖都微微发颤,眼睛里再也装不下別的东西,只剩下那柄雪白的长剑。
就在他看得失神,整个人都沉浸在那柄剑带来的震撼里的时候,宋永夏握著剑柄,往前递了递,剑尖微微朝下,稳稳地对著宋和垣的方向,避开了所有可能伤到孩子的角度。
他开口说道,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像在宣布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拿著。”
宋和垣猛地回过神来,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更大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抬著头,怔怔地看著宋永夏,又低头看了看那柄近在眼前的雪白长剑,嘴唇动了动,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整个人都像被定在了原地。
“愣著做什么?”
宋永夏看著他呆愣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带著纵容的笑意,又握著剑柄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量,“拿著。”
宋和垣这才终於反应过来,他赶紧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双手稳稳地握住了那冰凉的剑柄。
触手微凉,却又带著一丝温润的质感,剑柄是和剑身同色的雪白,上面刻著细细的、不易察觉的纹路,刚好贴合他的指腹,握在手里,像是天生就该被他握著一样,贴合得严丝合缝,一点都不滑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双手稳稳地用力,將那柄剑接了过来。
他原本以为,这样一柄看著就分量十足的长剑,自己接过来的时候,多少会有些费力,毕竟这剑的长度,几乎快要赶上他八岁孩子的身高了。
可没想到,剑握在手里,却意外的趁手,分量刚刚好,既不会太轻显得飘,也不会太重压得他握不住,每一分重量都恰到好处。
他握著剑,往后退了半步,稳稳地站定,剑尖自然地垂在厚厚的毡毯上,剑身笔直,和他站得笔直的身子,形成了一道利落的、毫无瑕疵的直线。
这几年每日雷打不动的习武练剑,两个时辰的站桩,上千次的劈剑,早就练出了远超同龄孩子的力气和定力。
这样一柄几乎和他等高的长剑,他握在手里,稳得没有一丝晃动,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像一个真正的剑客,握著属於自己的剑。
只是他的心里,却早就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握著剑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腹摩挲著剑柄上细细的纹路,抬著头,看著宋永夏,眼底满是震惊和无措,还有藏不住的狂喜,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季父…这!这太贵重了!我…我不能收!”
宋永夏看著他手足无措、脸都涨红了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满是温和的期许。
他往前走了半步,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宋和垣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厚的衣料传过来,带著安抚的力量,声音温和却异常坚定,断了他推拒的念头:
“给你的,自然就是你的…更何况在咱们宋家,可没有你我之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和垣手中那柄雪白的长剑上,又转回到宋和垣的脸上,缓缓开口说道,语气里带著郑重,也带著一丝託付的意味:
“对了,好的剑,往往都有属於自己的名字。此剑如今却还未曾有过名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在了宋和垣的耳边。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瞬间就跳得飞快,像揣了一只疯狂乱撞的小兔子,砰砰地撞著他的胸口,震得他耳膜都在发响。
他的脸瞬间就涨得通红,连耳尖都红透了,握著剑柄的手,因为太过激动,微微发著颤,连眼眶都微微发热了。
他怎么会听不懂季父的话?
季父不仅把这柄绝世好剑送给了他,还要让他,亲自给这柄剑取一个名字。
宋和垣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脑袋点得格外用力,连带著身子都微微晃了晃。
他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满是郑重其事的神情,像在做一件这辈子最重要的事,认认真真地思索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长剑上,雪白的剑身,在壁炉的火光下,泛著清冽的光泽,那缓缓流转的白光,像寒夜里掠过天际的影子,那股乾净凛冽的寒气,像冬日里掠过枯林的风,带著不屈的韧劲,带著凛冽的风骨。
他的脑子里,反覆闪过这柄剑的样子,闪过刚才第一眼看到它时,那道骤然亮起的白光,那股清冽入骨的寒意。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壁炉里松木燃烧的噼啪声,和他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宋永夏就站在他的面前,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耐心地等著他的答案,像在等著一颗种子,破土而出。
宋和垣思索了许久,久到他的手心都微微出了汗,握著剑柄的手,却越来越稳。
他终於抬起了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宋永夏,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满是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自己微微发颤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郑重地、虔诚地开口说道:
“季父..就叫它寒月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