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扑克牌杀人案:印证(2/2)
声音在冷藏间里迴荡,撞到瓷砖上,撞到铁柜上,撞到那嗡嗡作响的压缩机上,又弹回来。
“亚嵐啊——!”
匡美嵐站在汪全妹后面。二十八岁的姑娘,比匡亚嵐大两岁。此刻她看著那张和自己七分像的脸,脸色白得像纸。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捂著嘴,眼睛瞪得很大,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流到手上,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想喊,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面的匡乐站著没动,他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转过身,对著墙,肩膀开始抽动。一下,一下,没有声音。
匡亚嵐是二姐。去年过年,二姐回家,给他买了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说是城里流行的。他一直没捨得穿,放在床底下,用报纸包著。
斌子站在匡徐明旁边,隨时准备去扶。
但斌子发现,匡徐明不需要扶——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不抖了,不动了,就那么站著。
过了很久。
也许才三分钟。在这个地方,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汪全妹还在哭,声音已经哑了,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呜咽。她伸出一只手,想去摸那张脸。手指在半空中颤抖著,靠近,靠近,快要碰到的时候,又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不能摸。”老顾在后面轻声说,
“冷柜里刚出来的,皮肤脆,一碰就坏。”
汪全妹听懂了,没再往前伸,她的手停在半空。
她就那么趴著。
匡徐明忽然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只有一步。然后他低下头,看著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哑,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冷藏间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亚嵐。”
就两个字。
他叫了她一声。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只是看著,看著,看著。
匡美嵐慢慢走过来,站在母亲旁边,也看著那张脸。眼泪还在流。
匡乐还对著墙。肩膀还在抽动,一下,一下。
徐安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然后他向斌子使了一个眼色,同时说道:
“好了,看好了,我们出去吧!”
斌子立刻示意老顾把柜子推回去,老顾一眼就明白了眼前的情况,把那根还没点著烟隨便往口袋里一插,上来开始推柜子。
汪全妹还在哭,声音越来越小,变成一种抽泣。
她的手还伸著,悬在半空,离那张脸只有几寸……
前一世,这个地方,徐安也来过几次,每次来的感觉都不是很好。
幸亏,匡亚嵐的家人没有看到匡亚嵐身上的伤口,不然,事態极有可能会失控,看来王光明的安排还是不够细致,应该排几个女警过来,毕竟家属里面有女眷。
隨著几人的脚步消失在门口,遗体储藏室內的压缩机又启动了,“轰”的一声,整个房间一震。灯泡晃了晃,光线明暗了一下,又恢復原状。
在锁上门之后,老顾掏出了之前的那根烟,终於“啪”的一声,点上了。
回到分局,等匡亚嵐的家人情绪恢復得差不多了后,王光明遂开组织警察询问有关匡亚嵐的情况。
匡亚嵐,1968年生。
安平市竹山县大兴乡乌桥村人。
她出生於农民家庭,家中排行老二,父亲匡徐明,母亲汪全妹,上面的那个姐姐叫匡美嵐,下面的弟弟叫匡乐。
竹山县,是安平市的贫困县,县城里只有一段街道。
匡亚嵐的人生轨跡,可以从她读书读到高一輟学开始。
匡亚嵐的輟学,是因为家里供不起两个读书人,她的弟弟小学毕业就要上初中。
1984年秋天,16岁的匡亚嵐跟著村里一个在江兴市混得好的远房表姐,挤上了前往江兴市的长途公交。
表姐在车上,就向匡亚嵐传授经验,到了江兴那边,眼力见儿要活,嘴巴要甜,心里要有数,“咱们这种人,不靠別人,只能靠自己……”
这些,都是她后来跟家里人说的。
匡亚嵐輟学打工的年代,正是国家第一波打工潮兴起的时期。
无数像匡亚嵐这样的农村女孩,怀揣著对城市的憧憬和改变命运的希望,涌入了沿海城市。
初到江兴市,她在表姐的介绍下,在广场路附近一个个体服装店当售货员。
早上是卸货板车,晚上叠衣服,中午吃盒饭,冬天冷的时候手开裂,夏天热的时候,浑身起痱子。
到了1986年,她满18岁的时候,广场路上开出了第一家装修气派的精装店,卖的是当时流行的奇安特运动鞋和比利牛仔服。
匡亚嵐看准时机,立刻就跳槽了过去。
然后,几年后,就在这里,她遇到了第一个贵人,是从广州来的大老板阿华。
阿华教会了匡亚嵐什么叫『陈列』,衣服不能掛得太密,什么叫『话术』,“你不能说『买不买』,要说『你穿多大码,我拿给你试』”,什么叫『库存管理』……
匡亚嵐学得很快,慢慢的,她的衣服甚至卖得比阿华还好。
阿华在广场街上有两家店,她顾不过来,她就让匡亚嵐当其中一家店的领班。
不久,梦特娇品牌和鱷鱼品牌开始在国內寻找代理商,拓展专卖店渠道。
阿华托关係拿下了江兴市的代理券,在广场路最繁华的地段、“皇家大都会”的对面,租下了两层楼的门面。
新店开张,需要一个店长。
阿华手下,原本有几个从南方带来的自己人,他们嫌江兴市不够大,不愿意再干下去。剩下的第一人选,阿华想到的就是匡亚嵐,这女孩听话,而且熟悉本地市场。
过去几年,江兴市私营经济蓬勃发展,个体老板急需得力的帮手。
像匡亚嵐这种没背景,又肯学习做事又勤快的农村人,是最好用的人。
当时阿华给了匡亚嵐一个机会,也给了她一个考验,三个月试用期,如果业绩不达標,走人。
那三个月里,匡亚嵐几乎睡在店里,她每天超过16小时工作。
她坚持给大客户送衣服上门,哪怕外面下大雨。
她甚至利用自己对广场路其他店铺的了解,挖来了几个大客户。
就在那段时间里,三个月的拼命,她没有休息,身体也出了状况,不过后来慢慢又恢復了健康。
但自那以后,匡亚嵐除了过年,开始长期不回安平老家了……匡亚嵐家人的讲述,拼凑起来,就是匡亚嵐的人生轨跡。
参与询问的徐安,不由得皱起眉头,他问道:
“匡亚嵐的老板,那个叫阿华的,是男的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