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清军泥潭（2/2）

多尔袞淡淡反问。

“你吗？”

多鐸顿时语塞。

“一条好狗，就算磨掉了牙，也还能看家护院。”

多尔袞把册子扔回桌上。

“让他继续去剿。告诉他，等陕西平定，我保他永镇一方，子孙世袭。”

一张空头支票，换一条正在流血的臂膀。

多尔袞觉得很划算。

一旁的范文程始终没有说话。

他脸色阴沉，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难看。

他本以为，靠著离间朱明皇室与天下百姓的毒计，大清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西北之地。

可潼关的一场大火和屠杀，把他所有的构想都烧成了灰。

民心。

这个看不见摸不著的东西，让他感到了切肤之痛。

“王爷。”

范文程终於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陕西民风彪悍，一味强压，恐非长久之计。依臣之见，当以汉制汉，开科取士，安抚士绅……”

“安抚？”

多鐸嗤笑一声。

“范大人，你那些之乎者也的道理，跟这帮泥腿子讲不通。他们的道理，就是刀子。谁的刀快，就听谁的。”

“豫亲王此言差矣。”

范文程躬身。

“民心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李自成已遁入四川，我军在陕西已无大敌。当务之急，是让这片土地安定下来，为我大清產粮纳税，而不是將它变成一片焦土。”

多尔袞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没有表態。

范文程见状，继续说道：

“况且，南边的朱由检，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据南京传来的消息，他清田亩，整勛贵，编练新军，手段狠辣，远胜从前。咱们在陕西多耗一日，他就多一日的喘息之机。”

“若不能儘快稳定北方，挥师南下……”

范文程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番话，总算说到了多尔袞的心坎里。

他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那个已经成了丧家之犬的李自成。

而是盘踞在南京，那个曾经坐在北京龙椅上的崇禎皇帝。

朱由检。

留著李自成这条“好狗”，就是为了让他去四川，和张献忠狗咬狗，同时吸引南边的目光。

可现在，时间似乎並不站在他这边。

陕西这潭泥沼，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传令下去。”

“命吴三桂在一个月內，肃清关中所有匪患。八旗各部，就地驻扎，分片包干。但有反抗者，不必上报，一体……严办。”

“严办”两个字，他说得极轻。

却让范文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是另一道没有明说的屠城令。

“哥！英明！”

多鐸兴奋地一拍大腿。

多尔袞没有理他，转头看向范文程。

“范先生，你刚才说，开科取士？”

范文程连忙应道：“是。王爷，欲安天下，必先安士林。只要天下的读书人归心，则百姓不足为虑。”

“好。”

多尔袞点了点头。

“那这陕西的第一次科考，就交给你来办。告诉那些读书人，凡我大清子民，不论出身，皆可应试。中举者，立刻授官。”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告诉他们，他们的汉人皇帝，正在江南杀他们的同窗，抄他们的家產。孰优孰劣，让他们自己选。”

“臣……遵旨。”

范文程躬身退下。

多鐸也识趣地起身离开。

大殿里又只剩下多尔袞一个人。

窗外，西安城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沙尘中。

远处隱约传来哭声。

不知道是哪家又在办丧事。

多尔袞闭上眼睛。

他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从父汗努尔哈赤起兵，到皇太极登基，再到如今入关。

每一步，都是踩著尸山血海走过来的。

陕西这点麻烦，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