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督师遗书(1/2)
王承恩见状,连忙上前,想替皇帝接过那沾满尘土的木盒。
朱由检却微微一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郑重地,甚至带著几分颤抖,从高名衡高举的掌中接过了那个小小的木盒。
盒子不重,却仿佛压著一座倾颓的江山。
他没有让王承恩代劳,亲手解开那层层包裹的油布,打开了盒盖。
木盒之內,静静地躺著两样东西。
一方是沉甸甸的铜印,上面刻著篆字——陕西三边总督关防。
另一件,则是一块早已看不出本来顏色的布料,像是从战袍上撕下来的,被乾涸的、发黑的血跡浸透,变得僵硬。
那块血布上,隱约可见一行行歪斜扭曲、却力透布帛的字跡。
朱由检的目光触及那块血布的瞬间,眼眶骤然泛红。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其拿起,缓缓展开。
血书开篇,便是三个触目惊心的字。
“罪臣,孙传庭……”
高名衡跪在地上,看到那份遗书,再也抑制不住,一个铁打的汉子,竟如孩童般失声痛哭起来。
“陛下!”他哽咽著,声音断断续续,“督师……督师身中数箭,血都流干了,还拄著断剑,亲手杀了十几个叛贼……直至最后力竭,督师蘸著自己的血,在战袍上写下了这封遗书……”
朱由检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刺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他强忍著胸中翻涌的酸楚,逼著自己继续往下看。
“……罪臣无能,未能守住潼关,致使西贼坐大,有负陛下天恩,万死难辞其咎。然臣临死之际,有几句肺腑之言,不得不报於陛下。大明之患,非在建奴,非在流寇,而在庙堂,在士绅!”
遗书上的血字,仿佛带著孙传庭临终前的不甘与怒火,灼烧著朱由检的心。
“东林党人,名为清流,实为祸源!结党营私,排斥异己,朝堂之上,攻訐不休!文官视武將为鹰犬,武將视文官为腐儒,彼此掣肘,互为仇讎!臣在前线浴血,粮草不济,兵员不整,屡次上疏,皆石沉大海!此等人不除,国无寧日!”
“地方藩王、士绅,兼併土地,无有穷尽。百姓失地,沦为流民,或为寇,或饿死。朝廷税赋,十不存一,国库空虚,军餉难以为继!富了藩王,苦了百姓,空了国库,寒了军心!长此以往,大明纵有百万雄师,亦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一股热血直衝脑门,朱由检的视野都有些发黑。
他继续看下去。
“臣,恳请陛下!寧信武將,不信文官!寧信百姓,不信士绅!”
这一行字,孙传庭写得尤为用力,血跡深沉,几乎要穿透布帛。
朱由检握著血书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臣知京师难守,若事不可为,陛下万勿死守殉国!当效仿南宋,暂退江南,以图再起!南方富庶,民心尚可用,只要陛下励精图治,扫除积弊,他日挥师北上,光復中原,並非虚言!”
“然陛下南迁,切记不可重蹈南宋覆辙!南宋偏安一隅,君臣上下耽於享乐,忘却靖康之耻,最终亡於崖山!陛下当以此为鑑,即便立足江南,亦当时刻不忘北伐,不忘收復失地!”
“陛下!成祖皇帝的皇陵在北京,列祖列宗的陵寢都在北方!无论如何,陛下都要打回去!臣虽死,魂魄必在九泉之下,看著陛下,看著陛下率领我大明將士,杀回北京,祭告成祖!”
读到这里,朱由检只觉得胸中热血激盪,一股悲壮与豪情油然而生。
孙传庭,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为自己这个皇帝,点燃一盏指路的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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