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后一夜(2/2)
还有谁是逆党?
一股巨大的恐惧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臟。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杀气腾腾的士兵將值房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著,外面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哭喊与尖叫。
吴孟明和他的锦衣卫,动手了。
今夜的京城,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乾清宫偏殿。
朱由检看著眼前站成一排的五个孩子,神色前所未有的柔和。
太子朱慈烺年方十五,身形挺拔,眉宇间已有一丝储君的沉稳。
永王与定王尚且年幼,脸上还带著几分懵懂与畏惧。
长女坤兴公主朱媺娖,亭亭玉立,安静地站在那里。
最小的昭仁公主才六岁,怯生生地攥著姐姐的衣角。
“父皇。”太子朱慈烺躬身行礼,打破了沉默。
他已经听说了今日午门发生的事情,也隱约知道父皇即將做出的决定。
“都坐吧。”朱由检指了指旁边的锦墩。
他看著自己的孩子们,尤其是太子朱慈烺,心中感慨万千。
歷史上,李自成破城后,这位太子先是被李自成封为宋王,隨后又被吴三桂拥立,最终在清军入关后,在乱军之中下落不明。
何其悲惨。
“烺儿。”朱由检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你可知朕为何要南迁?”
朱慈烺站起身,沉声回答:“回父皇,京师已是四战之地,南下,是为保全大明江山社稷,以图將来。”
“说得好。”朱由检讚许地点点头。
不愧是悉心教导多年的储君,这份见识,远超朝中那些只知党同伐异的废物。
“但朕今日叫你们过来,是要说另一件事。”
朱由检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南迁之路,九死一生。刺杀、兵变、叛乱,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他看著太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已擬好密詔,藏於你贴身玉佩的夹层。若朕……遭遇不测,你,朱慈烺,便是大明的新君!”
“父皇!”
朱慈烺脸色剧变,“噗通”一声重重跪下,声音都在颤抖:“您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儿臣万万不敢……”
“这是命令!”
朱由检厉声打断,他將太子扶起,双手按著他的肩膀,目光坚定。
“你记住,若真有那一天,不要为朕悲伤,更不要想著为朕报仇!你的第一要务,是活下去!是抵达南京!坐稳那张龙椅!”
“只要我朱家血脉尚存,天下还姓朱,大明……就亡不了!”
“到南京后,启用朕留给你的名单,稳住朝局!记住,兵权!一定要把兵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任何挑战皇权之人,无论他是谁,杀无赦!”
朱由检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不仅仅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交代,更是一个帝王,对继承者的嘱託。
朱由检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
“最后一条,你给朕刻进骨子里。”
“大明,可以亡。”
“但汉家的衣冠,汉家的骨气,不可断!”
朱慈烺含泪,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点头。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安顿好太子,朱由检又看向坤兴公主。
他从怀中掏出一柄精致的匕首,递到她的面前。
匕首的鞘上镶嵌著宝石,寒光闪闪。
坤兴公主的脸蛋瞬间没了血色。
“父皇……”
“拿著。”朱由检將冰冷的匕首塞进她的手里。
声音低沉而冷酷。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但如果,城破了,你身边也没有可以信任的护卫了,不要犹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朱由检的女儿,大明的公主,可以死,但绝不能受辱!”
歷史上,城破之日,崇禎亲手斩杀昭仁公主,又挥剑砍断了坤兴公主的左臂,哀嚎著“汝何故生我家”。
那种绝望与悲凉,朱由检感同身受。
但这一次,他要给女儿留下最后的尊严,和选择的权力。
坤兴公主紧紧握著那柄冰冷的匕首,泪水决堤而下,却倔强地咬著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这一切,朱由检感觉心中一块巨石终於落地。
他抬头望向窗外。
遥远的天际,已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京城的最后一夜,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