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愚氓不问新天地，饿殍有愧是人间（1/2）

“阿萨拉的父老乡亲，今天咱就来评评理！”

“你说，婚丧嫁娶，那是不是咱阿萨拉人自己做主的事？”

独眼男子举著话筒，用一个破音箱重复喊著这两段话。

“卡里姆，你有什么事就说啊，別在这瞎吵吵了。”

阿萨拉秋冬季节的农作，差不多下午五点多就可以收摊子了，他这破锣嗓子，时候正好赶上下田回来的一群农民。

很快，半多个村子的阿萨拉人全都被他喊了过来。

眼见著人聚集的差不多了，吆喝著的独眼男扒拉一下自己的黑眼罩，总算是拋出了下文：“乡亲们，听我说，那前头洼地村三个兄弟，合费娶一个老婆，够不够义气？可是那天杀的哈夫克——”

对於这些落后的村庄来说，娶妻无非是看家里什么条件，有钱的妻妾三五成群，没钱的几个兄弟合伙凑钱娶个老婆，並不奇怪。

可是这个叫卡里姆的独眼男，完全不提那兄弟三人杀人父母的事。

很快，村民们被他一番鼓动，闹得民情激愤。

都说那宫殿里的皇帝不干事，城里的老爷爱作妖，可天高皇帝远，老爷不差钱，谁娶谁嫁管不著。

而现在，三个人娶一个老婆都不让娶，娶了就抓去杀头，哪有这样的道理？！

当听到这样的政策还要推行到这个村庄，原本只是凑热闹的群眾，纷纷行动起来，有器械的拿器械，没器械的挑钢叉，沸沸扬扬地要去为这件事去阿贝德小镇討个说法。

......

为什么哈夫克集团几乎控制住了整个阿萨拉的经济命脉，甚至发行了自己的货幣，取代了阿萨拉原有的货幣经济体系，却没有普及教育，推行法治道德呢？

能有这个疑惑的人，已经完全不把阿萨拉当做一个有主权的国家了。

而发出这样问题的文稿，在国际媒体上总是出现，他们一边咒骂哈夫克窃取了阿萨拉皇室治理国家的自主权利，一边谴责哈夫克没有为阿萨拉人普及教育，不敢“开民智”。

和阿萨拉皇室合作的哈夫克集团，不可能故意去顛覆自己盟友的统治。

毕竟，阿萨拉本质上还是处於封建主义制度下的国家，有的人一旦接触过新世界，旧世界的枷锁就拴不住了。

而教育应该是这个国家的事，是阿萨拉皇室的事。

教育普及对哈夫克来说，不是义务，更没有什么好处。

当然，哈夫克也不是完全没有教育培训。对於那些被发掘招揽的人才，以及需要进修培训的员工，哈夫克自会为他们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哈夫克曾经也尝试过在乡村开展教育工作，以此遏制、消除阿萨拉人的抵抗情绪。

然而，阿萨拉人对血脉和传承的顽固，令他们拿起武器反抗，他们不接受这些外来者的宣教，祖宗之法不可变，变则掉头，变则流血。

而家族式的抱团让一次次復仇叠代，起初他们用石头和棍棒作为武器，渐渐，演变成枪和汽油...

在阿萨拉，你不可能不和阿萨拉人合作。而即便是冠冕堂皇的商业大亨，只要他是阿萨拉人，他背地里也可能是某个家族村子里出来的，挥手就批给村子里面放六辆工程车镇宅——更別说那些走私军火的阿萨拉人了。

在与哈夫克的妥协和背叛中，阿萨拉人取得了与之对抗的能力。而阿萨拉卫队是阿萨拉人对抗过程中的一个尖锐缩影，他们甚至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窃取到了哈夫克的蓝图。

也是从那时起，哈夫克意识到，对阿萨拉人普及教育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

张宪兵正准备做这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慢点吃，慢点，別著急，饭管够，菜也都有。”

行政中心里新建的食堂內，十四个孩子正挤在四张桌子前猛猛吃饭。他们中年龄最大的有十四岁，最小的只有七岁，给这些孩子做饭的，是张宪兵新招聘的员工纳迪婭。

这些孩子是被人故意放来小镇的。

那个年龄最大的是个女孩子，她绞了头髮，身上的衣服脏兮兮，要不是脸很白净，看起来就像是个男孩子。

她不爱说话，却懂得很多。

这些孩子被人在镇子的大路上发现，报告到行政楼，又由得知情况后的张宪兵命令人带过来。

当时张宪兵混在人群中，这个女孩子一眼就看出张宪兵是老大，並且第一个就先討好他——她先是跪拜，尊敬地讚美他，接著又要亲吻他的鞋子。

张宪兵受不了这种行为，连忙给她扶起来，而那时候，她就知道张宪兵並不是坏人。

在张宪兵询问她情况的时候，她同样在套张宪兵的话，张宪兵听出来她想知道关於自己的事，就告诉她，整座小镇都得听他的。

於是，她直接就告诉张宪兵，他们这些孩子被人放出来，是专门用来拖垮他的。

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十几个没什么劳动能力的孩子饿著肚子来到这里，不论是以阿萨拉人固有的偏见，还是哈夫克实际行为的口碑，结果都偏向於——他们的命运就只有被遣返和饿死在路边。

一旦出现有孩子被饿死的情况，后面的事情可就大了，而如果哈夫克管吃管住，后面的累赘只会越来越多。

这个女孩子很懂事，她知道不能连累好心人，就和张宪兵商量著，要些够他们吃几天的乾粮，他们自己会流浪到別处。

实际上，他们要是离开镇子，很可能会被那些故意把他们放过来的人再抓起来打死。

张宪兵只是笑著揉了揉她的头，搂掉一手小泥粒子，然后说要给她找地方洗漱。

当时给小姑娘嚇得身子都发抖——当然张宪兵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害怕。

他答应女孩，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孩子饿死，她听了，勉强压下身体上的颤抖，认命地跟著张宪兵走。

直到张宪兵真的领著她，去了一个像是皇室公主才能享用的淋浴间，她才愿意接受这一切。

其实就是改建后的行政楼配套设施，是一间办公室的卫浴，里面还有配套的洗漱用品。

据点的改造完全就是换了个建筑。

张宪兵巡视行政楼的时候发现了这块宝地，自己先把身上的绷带什么的都拆了，美美洗了个澡，然后又打电话联繫医院的属下给自己送了套新制服穿。

他洗完澡没多久，孩子们就出现在小镇了。

而这个脸上灰扑扑，头髮里都是泥沙的小姑娘，被带进淋浴间去。

她自己洗澡的时候恨不得把身上的皮都搓下来，水却是很节约的用，直到身上乾乾净净。

確认洗乾净后，她偷偷挤了一点淋浴间配套的沐浴露，当香水一样抹在身上，然后才从淋浴间探了半个身子，问张宪兵什么时候开始。

张宪兵只当她饿了，就让她先穿自己衣服，说是之后再叫人找点乾净衣服给她穿。

最后，张宪兵领著她回到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