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目连救母(2/2)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破军艰难地转头看他,眼神里有血丝,但依然坚定。
“我要破开这些锁链,但需要你们配合。”
“破军,等会儿锁链鬆动的一瞬间,用你的鬼头刀斩向三点钟方向,不是斩锁链,是斩向空气。”
破军一愣,但还是点头。
“方狐,你的天赋是不是跟『幻象』有关?”
方欣瑜震惊莫名,因为她自认在这个副本中从未露过痕跡!
陈治没有解释,继续看向方欣瑜。
“等破军斩出去的瞬间,在你我身前製造一个『我们还在原地被捆著』的幻象,持续三秒。”
方欣瑜咬牙:“我……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
陈治声音平静,但透著不容置疑,“做不到,我们都得死。”
方欣瑜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
陈治闭上眼,將全部精神集中在左眼。
【破妄】的力量被催动到极限。
幽蓝色的火焰从瞳孔深处蔓延出来,沿著眼眶燃烧。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带著某种洞穿虚妄的本质。
在【破妄】视野中,捆缚他的金色锁链,本质是一串串流动的腐败血肉。
而这些血肉的核心,是扭曲的“秩序”,也是“规则”。
但【破妄】的力量,是“看破”。
看破虚妄,看破偽装,看破……规则的表象。
“破——”
陈治低喝一声。
左眼的幽蓝火焰顺著眼眶蔓延到脸颊,然后沿著皮肤向下,触碰到金色锁链。
滋滋滋!!!
锁炼表面冒起青烟。
那些构成锁链的符文开始紊乱,扭曲崩解。
捆缚他们身体的力道,也是鬆了一瞬!
“就是现在!”
陈治暴喝。
破军早已蓄势待发。
在锁链鬆动的那一剎那,他体內气血疯狂运转,全部灌注到右臂。
长刀上泛起一层血红色的光晕,然后全力一斩!
刀光破空,斩在空处。
但陈治看见了,在【破妄】视野中,那鬼头刀的煞气凝聚而出,斩断了一条从戏老板身上延伸过来的、操纵锁链的“线”。
咔嚓!
金色锁链彻底崩碎,化作漫天血沫。
几乎在同一时间,方欣瑜双手结印,眼中闪过一抹迷离的光泽。
陈治和破军的身影在原地“凝固”了一瞬。
那是幻象,製造出他们还被捆著的假象。
而真实的两道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向侧方掠出。
陈治的目標不是戏老板,也不是王婶所在的凹陷。
而是……那些“观眾”。
那些游荡的饿鬼们。
只见他猛然地冲入尸鬼群中,破军紧隨其后。
方欣瑜製造的幻象只能维持三秒,三秒后戏老板就会发现异常,所以他们必须在这三秒內做到想要的一切!!!
陈治停下脚步,站在一群饿鬼中间。
那些饿鬼扭过头,用空洞的眼睛看著他,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它们身上散发著浓烈的腐臭和恶意,只要戏老板一个念头,它们就会扑上来,將陈治撕成碎片。
但陈治没有躲。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不是说话,而且高亢清亮的戏腔。
“嘆——人生在世如春梦——”
声音清亮,带著某种奇特的韵律,在焦黑的饿鬼道中迴荡。
那些饿鬼愣住了。
它们歪著头,似乎在“听”。
陈治继续唱,脚下踩著戏步,身形转动,衣袖挥舞!
那是他在表世界看戏时,无意中记下的几个动作。
“娘亲啊——儿在幽冥寻你踪——”
声音里带著悲愴,带著急切,带著孝子寻母的拳拳之心。
那些饿鬼……开始鼓掌。
不是用手,是用它们乾枯的爪子拍打腹部,发出“啪啪”的闷响。
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但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愉悦?
它们在“叫好”。
就像表世界晒穀场上那些看戏的村民一样。
陈治心中一振——赌对了!
一台戏,就要有观眾!
这也是戏台潜藏的最基础的规则!
这些饿鬼的本质是“观眾”,是被戏老板操控的提线木偶。
但它们依然保留著“观眾”的本能:看到“表演”,就会叫好。
而戏老板此刻正专注於“超度”王婶,没有精力精细操控每一个饿鬼。
这就是机会!
陈治一边唱,一边在尸鬼群中穿梭。
破军跟在他身后,刀始终握在手中,警惕著任何可能的袭击。
【破妄】视野全开,陈治的目光扫过一具具饿鬼。
他要找到那个真正的“孝子”——李远。
他的唱词在饿鬼道中迴荡著。
不得不说,陈治的戏腔算不上多专业,但胜在情感充沛!
那是濒死之境的爆发,是绝境中的挣扎,反而契合了“目连救母”故事里那种悲壮感。
越来越多的饿鬼被吸引过来,围成一个圈,看著圈中“表演”的陈治。
它们在叫好,在鼓掌,在发出含糊的喝彩声。
而在这片混乱中,陈治终於看见了——
在尸鬼群的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
李远正蜷缩在那里,浑身是血。
他的衣服被撕破,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抓痕和咬痕。
脸色更是惨白如纸,胸口微弱起伏,显然已经重伤濒死。
而围在他身边的几只饿鬼,正俯下身,张著嘴,露出焦黑的牙齿。
显然,它们要开吃了。
“李远!”
陈治暴喝一声,再也顾不得唱戏,气血燃烧到顶点,身形如箭般射向那个角落。
破军紧隨其后,长刀横扫,將挡路的几只饿鬼劈飞。
陈治衝到李远身边,一脚踹开一只正要下口的饿鬼,俯身將李远扶起。
“李远!醒醒!”
李远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但看到陈治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太岁……”
他声音嘶哑。
“它们……认出我了……我不是……戏里的……”
陈治瞬间明白了。
儘管他们还是提前进入到了“戏剧”中,但是戏班子一天一夜的准备也不是无用功!
即便李远也进入了饿鬼道,但戏班子给他的“角色”不是孝子,反倒是食物。
所以他被丟进尸鬼群中,被认出“生人”的身份,然后被围攻。
如果不是陈治及时赶到,他此刻想必已经成为饿鬼的盘中餐。
“还能动吗?”
陈治问。
李远咬牙,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破军上前,一把將李远架起来。
“我来背他。”
“好!”
陈治点头,目光扫向四周。
那些饿鬼正在围拢过来。
它们眼中的“欣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贪婪的食慾。
戏老板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正在重新掌控这些傀儡。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到戏台中央,也就是回到王婶身边。
但怎么突破重围?
陈治看向手中,刚才在“锁链”崩坏时,他截留下来的“血肉”。
如果没猜错,那是属於“目连罗汉”的血肉。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但已经足够了。
只见陈治闭上眼,运转【狐骨烧】。
识海中的狐火顺著经脉蔓延,包裹住指尖那丝血跡。
在狐火灼烧下,血跡开始变化、重组、模擬……
下一瞬,陈治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
他的面容开始模糊,五官调整,向著戏老板那张脸靠拢。
身上破旧的衣服在视觉上“变成”了锦绣袈裟,虽然仔细看依然是原来的布料,但在饿鬼们混沌的视野中,那就是袈裟。
他变成了“目连罗汉”。
虽然是假的,是空壳,是只有外表没有力量的偽装。
但骗这些被操控的、脑子不好的饿鬼,足够了。
“孽障!”
陈治开口,声音模仿戏老板的恢宏,但底气不足,显得有些虚浮。
“尔等真假不分,被邪魔蒙蔽双眼!本尊者在此,还不退下!”
他向前一步,身上“佛光”闪烁。
那些饿鬼愣住了。
它们看看陈治,又看看远处正在“超度”王婶的戏老板,混沌的脑子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两个“目连罗汉”。
但它们本能地畏惧“佛光”,畏惧那个身份。
围拢的圈子,鬆动了。
“走!”陈治低喝。
破军背起李远,三人向著戏台中央衝去。
饿鬼们迟疑著,没有阻拦。
……
焦黑大地的中央,凹陷边缘。
戏老板化身的目连尊者正站在凹陷上方,手中钵盂倒转,对准底部的王婶。
钵盂中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冲刷著王婶身上的怨气。
每冲刷一次,王婶的身影就透明一分,而她身上的怨气则被吸入钵盂,转化为戏老板周身的佛光。
他在“超度”,也在“吞噬”。
而就在他即將完成仪式的前一刻……
“娘——!!!”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里似乎带著血,带著泪,也带著儿子对母亲最深沉、最本能的呼唤。
凹陷底部的王婶浑身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被金光净化得有些神圣意味的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破军背著重伤的李远,正踉蹌衝来。
李远脸上全是血和泪,他挣扎著从破军背上滑下,跪倒在地,向著凹陷的方向伸出手:
“娘——!!!儿子来救你了——!!!”
“儿……我的么儿啊!!!”
王婶眼中的金光燃烧殆尽,身上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