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戏里戏外(1/2)
日头升到中天,晒穀场东头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也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陈治和破军回到早上眾人约定的地点,也就是村口的水井旁,愣是等了约莫一刻钟,才看见罗汉三人走来。
看到他们三人时,破军不由得脸色一变!
只见方欣瑜走在最前,右臂袖子捲起,小臂上一道寸许长的划伤还在渗著血珠。
不过她虽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而罗汉紧隨其后,深色长衫的衣襟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而苗嵐则走在了最后。
这个平时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女人,此刻脸上带著一种罕见的冷意。
只见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指甲缝里残留著些许泥土和暗红色的污跡。走过时,陈治甚至闻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怎么回事?”
破军沉声问道。
三人走到井边,罗汉先看了眼四周。
只见附近有几个村民在打水,但离得还算远。
他这才压低了声音:“去村长家打听消息,出了点意外。”
“我们没见著钟婷婷和李远。村长家里倒是热闹得很,挤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都有。”
“那些人自称都是王婶的亲戚。”
方欣瑜补充道,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后怕。
“还有几个说是远房表亲,都穿得破破烂烂的坐在堂屋里哭天抢地,说是要来给姑母討个说法。”
“討说法?”
陈治挑眉,“討什么说法?”
“就是来打秋风的。”
苗嵐冷笑一声。
“嘴上哭得凶,眼睛却一直往堂屋的摆设上瞟。
李富贵,还有李远那便宜后妈的脸色都难看得很。”
罗汉点头称是。
“我们进去时,那胖女人正要赶人。得亏有苗嵐会说话……”
苗嵐此时倒是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
“我其实也就是顺著她们的话说罢了。
那些女人哭姑母死得冤,我就说確实冤,她们说王家没个男人撑腰。
我就说我们这些客人愿意做个见证。
一来二去,气氛居然就缓和了。”
“然后呢?”
破军问。
方欣瑜抿了抿嘴唇。
罗汉嘆了口气,“然后我就去套话。
先问那几个女人,王婶生前是怎么个人。
她们七嘴八舌,说王婶命苦,嫁进李家没多久丈夫就死了,守寡十几年……”
他顿了顿,看向陈治。
“但话锋一转,有个年纪大点的女人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了句——『其实啊,李富贵家,歷来就有死儿媳妇的传统。』”
陈治眼神一凝。
“死儿媳妇的传统?”
他显然是想到了李远那个“死去的第一任老婆”。
“对!说是李富贵家往上数三代,每一代都死过老婆。
李富贵的爷爷死过一个,他爹死过两个,到李富贵也没逃过,也就是李远亲娘现在也死了。
不过后来续弦的那个,也就是现在的胖女人,倒是活到现在,反倒是李远的便宜老婆也死了。
现在那钟……”
苗嵐说到这突然一顿,显示是回想起那晚鬼新娘的可怖,不由得压低了声线。
“……也不知道是人还是鬼……”
破军皱眉:“这算什么传统?意外?还是……”
“很难说。”
方欣瑜插话,语气中有些古怪。
“那老女人还说,她们村里老人都传,李家人是拿儿媳妇的命,换自家的运势。
所以李家才能代代当村长,代代富贵。”
田野里的风忽然凉了些……
陈治沉默片刻。
“那些『侄子』『侄女』,信这话?”
“信不信不知道。”
苗嵐说,“但他们显然想用这话讹钱。说李富贵家害死王婶,得赔钱,还得……赔人。”
“赔人?”破军一时间没听懂。
方欣瑜脸色更白了。
罗汉脸色沉了下来。
“那几个閒汉里,有个自称是王婶『侄子』的,三十来岁,獐头鼠目。他看见方狐……”
他看了眼方欣瑜。
“他以为方狐也是要被『填房』进李家的女人。
嘴上说什么『不能看著姑娘往火坑里跳』,『我姑母一条命,得用李家的女人抵』,实际上……”
方欣瑜低声接道。
“实际上他想把我带走。说只要我跟他走,这事就算两清。”
“他动手了?”
破军声音冷了下来。
“动手了。”
苗嵐说,“我当时正和另外几个女人说话,罗汉被另外两个閒汉缠著问东问西。
那畜生突然就扑过来,抓住方狐的手往外拽。
方狐挣不开,被推倒在地,手臂在碎石地上划了一道。”
她说著,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方狐倒地,那畜生还要去扯她头髮。”
苗嵐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著什么东西,“我当时……没忍住。”
陈治看著她:“你也动手了?”
“嗯。”苗嵐点头,“我没用毒虫……在表世界用那个太扎眼。
但我练过几年拳脚。
那畜生看著壮,实际上脚步虚浮。
我上去一脚踹在他膝窝,又补了一肘砸在他后颈。顺带抓了他脸一把……”
破军嘴角抽了抽。
毕竟挨了玩家这两下,没被打死算他妈把他生得够健壮。
苗嵐话到这里又顿了顿。
“后来动静闹得太大,村长李富贵从里屋出来,正要呵斥来著……”
“我又趁乱扇了他一巴掌。”
苗嵐说。
这下陈治都不由得一愣。
“什么?”
“我说我扇了村长一巴掌。”
陈治沉默了一会儿,问:“后来呢?”
“后来那村长夫人和胖女人尖叫著把我们赶出来了。”
罗汉接道,“那些『亲戚』也趁机溜了。我们没再纠缠,直接回来。”
方欣瑜小声补充。
“苗嵐姐那一巴掌……其实也是深思熟虑的……。
如果真让村长叫来村里人,我们几个外乡人,在他家堂屋里动手了,反而说不清,搞不好还会耽搁下午的正事。”
“得了!老娘就是看那糟老头子不顺眼,顺带试探一下……”
苗嵐此时倒不再夹著了,乾脆利落地吐槽道。
而陈治却寻思著他们话里的另外一个细节。
他抬眼看向罗汉:“那些『亲戚』,都是外村人?”
“是。”
罗汉肯定道,“听口音就不是本地的。而且他们说,是从『三十里外的王家庄』来的。”
“三十里外……”
陈治沉吟。
“我们这边也有发现。”
破军也適时开口,把上午和陈治去村外探查的情况简单说了。
实际上,他和陈治在摊牌之后,也確实去打探情况了。
只是让人诧异的是,村庄外全是黑蒙蒙的一片,仿佛有著一层大雾笼罩著。
路边更是如同荒郊野岭的墓堆一般荒凉阴森。
甚至有些林间小道的地上还零零星星地散落了一些烧到一半的纸钱。
有著上辈子经验的陈治猜测,这个副本恐怕並没有过多的“外延”,就是要把玩家们控制在村庄之中。
这似乎又和陈治之前经歷过的【极乐盛宴】不尽相同,因为在那个副本似乎是一个开放大世界,有荒野,有人烟,也有城池。
而当听到“村庄外黑雾笼罩、荒坟遍地”时,罗汉三人的脸色都多了几分变化。
“活动范围被限制了?”
方欣瑜敏锐地抓住重点。
“很可能。”
陈治点头,“这个副本的『舞台』,就是李家村。我们大概率是出不去的。”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从你们打听来的消息看,这个村子所处的时代……大概是民国初年。军阀混战,地方自治,很多村子都有自己的『规矩』。”
“死媳妇换运势……”
苗嵐喃喃道,“这种愚昧的『规矩』,在那个年代中確实可能被当真。”
“问题在於……”
陈治看向远处村长家的方向。
“那些外村人是怎么进来的?如果村子被黑雾封锁,他们应该进不来才对。”
眾人沉默。
是啊。
如果玩家出不去,那外村人怎么进来的?
除非……
“除非他们不是『外村人』。”
罗汉缓缓道,“或者说,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戏』的一部分。”
陈治心头一动。
他想起了李远那句话——戏台下面,看戏的人,也分不清谁在台上,谁在台下。
那些“亲戚”,那些閒汉,那些哭哭啼啼的女人……
他们是真的来打秋风的村民?
还是这场“丧宴”大戏里,早就安排好的角色?
“还有一个问题。”
方欣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李富贵家死媳妇的传统……如果真是用儿媳妇的命换运势,那王婶是怎么死的?”
她看向眾人:“准確来说,她和李富贵已经离异,而那胖女人才是李家的当家主母。
那王婶的死,对李家的运势有什么帮助?”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毕竟这个神秘诡譎的村庄,实在是有太多的谜团了。
不过他们並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一一分析研究,因为一场近在咫尺的危机或者“考验”正等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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