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荒野余烬…以及回归(1/2)
荒野的第三天的清晨。
微风吹拂过一丝暖意,阳光洒在眾人的脸上,仿佛一次再正常不过的清晨。
四人围坐在昨夜残留的灰烬旁,气氛凝重。
崔云岫蜷缩在离火堆最远的地方,整张脸几乎埋进膝盖,她那条空荡荡的袖子在微风中无力地晃动著。
“崔施主,喝点水吧。”圆一端著用半个狐妖头骨盛著的清水,小心翼翼递过去。
崔云岫猛地抬起来。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在晨光中透出一股诡异的灰意。
圆一嚇得后退半步,水洒了大半。
“对、对不起...”小和尚连忙道歉。
崔云岫没有回应,只是缓缓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断臂处。
伤口早已止血结痂,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隱隱能看到细小的肉芽在缓慢蠕动。
“还在长。”
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似有几分喜悦,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
“我能感觉到,它还在长。”
李大脚抱著自己的猎弓坐在另一边,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这个憨厚的猎人现在变得异常沉默,只有当陈治分配食物时,他的眼睛才会闪过一丝近乎贪婪的光芒。
“今天必须找到有人烟的地方。”陈治说,“否则今晚我们撑不过去。”
准確来说,是找到能够完全脱离“苦弱寒意”的地方。
在第一夜发生了“暴食事件”后,第二日的白天他们平安度过。
但在夜幕降临后,【苦弱寒冬】再次侵蚀眾人。
为了防止冻死,眾人在无奈之下只能点燃含有【极乐之力】的绿色篝火。
他们这一夜没有再烹煮任何食物,但只要存在热浪的范围內,所谓的【极乐之力】就会潜移默化地异化眾人。
一开始还不明显,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崔云岫突然发出惨烈的惊叫。
原来她在睡梦中居然摸到自己的断臂中肉芽的蠕动。
而圆一的光头,似乎也在惨绿色的篝火下变得金光闪闪。
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异状,但阴影已经埋藏在眾人的心里。
就连陈治,都能觉察到自己身上似乎出现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不点燃篝火,几人隨时有冻死在寒夜中。
点燃篝火,似乎在加速让大家变成怪物的过程。
这就近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怎么找?”李大脚闷声道,“这鬼地方就跟死地一样,找个活物都得找半天。”
“有的。”
沉默许久的崔云岫突然伸手指向东方。
“在那一边,我能感觉到,它…它很渴望那一边。”
三人齐齐看向她。
准確来说,是望向她的断臂。
可能因为曾经生命垂危的缘故,也可能是断臂的原因,崔云岫是眾人中异化速度最为快速的。
如果说李大脚的异化速度是1,那么崔云岫的速度就是100。
她口中它的渴望,自然是指某些不肯名状的欲望。
比方说……食慾。
陈治眯著眼睛目测了一下距离。
“要翻过那座山,最少得走三十里路。”
“三十里...”
圆一掰著手指计算。
“如果我们现在出发,天黑前应该能到。”
“但崔姑娘她...”
李大脚快速撇了崔云岫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崔云岫猛地站起身:“我能走。”
她的动作確实比昨天更灵活了,那条断臂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她的平衡。
但陈治同时也注意到了,崔云岫此时的站立的姿態有些古怪——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在左脚,右肩不自然地耸起。
与其说是因为断臂导致的不適应,倒不如说像是……在適应某种四足行走的平衡感。
【破妄】技能在陈治左眼中微微发热。
下一瞬,他看到崔云岫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墨绿灰气。
虽然面板上没有標明这是什么,但陈治似乎就是莫名知道——这是妖气。
而她断臂处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缓慢生长。
同样的异状李大脚也有,他身上的是一抹灰白色的雾气。
而小和尚圆一,身上则是有一抹微不可见的金光,同样他身上异化的程度也是最少。
“收拾东西,马上出发。”
陈治不再多言,將狐妖的另一半头骨、剩余的虎皮,以及一些可能有用的杂物打包——用的是从圆一僧衣上撕下的布条。
圆一看了一眼自己被撕破的外衣瘪了瘪嘴,没说什么。
……
……
正午时分,荒野的温度回升到正常水平,甚至有些炎热。
但四人谁也没有脱去外衣——经过两夜的“苦弱寒冬”,似乎让他们对寒冷產生了近乎本能的恐惧。
圆一走在最前面,手里的佛珠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串佛珠现在成了他们的“预警器”,每当附近有异常时,珠串就会微微发热。
“师兄,这片地不对劲。”圆一突然停下脚步,指著前方一片看似平常的荒草地。
陈治开启【破妄】,左眼中金光流转。
只见那片荒草地下,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蛰伏著一团微小的灰白雾气——和崔云岫身上的雾气同源,但弱小得多。
“绕过去。”
陈治果断道。
他们绕了足足半里路。
期间崔云岫一直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断臂处。
“崔施主,你没事吧?”圆一关切地问。
“没事。”
崔云岫的声音更哑了。
“就是...有点饿。”
李大脚闻言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硬弓。
倘若说那夜的异状造成另一个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人心上的。
这个异化除了表层,也会异化人心。
崔云岫已经在沉沦边缘。
在陈治看来,她此时和现世中陈雪梅的状態只差了薄薄的一层窗户纸。
只有小和尚靠著佛珠的庇护,异化进度最慢。
但陈治知道,圆一也有自己的问题,他对那锅“极乐鱼汤”的渴望,虽然被佛力压制,却从未消失。
下午申时左右,他们遇到了一条乾涸的河床。
河床对岸,植被开始变得茂密,甚至能看到几棵果树上掛著青涩的野果。
“有果子!”
圆一惊喜地想要跑过去,但被陈治一把拉住。
“等等。”
圆一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因为佛珠並没有预警。
陈治捡起一块石头,扔向最近的一棵果树。
石头穿过树冠,惊起几只鸟雀。
那鸟的羽毛是灰白色的,眼睛赤红,发出了尖利的嘶鸣声。
“是食腐鸦。”
李大脚脸色难看,“这果子不能吃。”
“为什么?”
圆一问。
“食腐鸦棲息的果树,果子要么有毒,要么...”
李大脚顿了顿,“要么吃过死人。”
崔云岫突然走向河边。
她蹲下身,用仅剩的左手掬起一捧河床底部的淤泥,放在鼻尖深深嗅著。
“崔施主?”
圆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崔云岫没有回应。
她盯著手中的淤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下一刻,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动作——
她把那捧淤泥塞进了嘴里。
“你疯了!”
李大脚衝过去想制止,但崔云岫猛地抬头,那双透著灰白的眼睛死死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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