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天上不会掉馅饼(2/2)
后来哥哥当了兵,他就一个人来淘垃圾。
有哥哥的帮衬,小比克的生活比其他同龄人好一些——其他人想活下去要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他只需要十四个。
现在,他闭著眼都能分辨哪些废料能卖钱,哪些只能当柴烧。
比如刚才那截管道,看著大,其实是轻质合金,收废站一斤只给两毛。要是运气好掏到电路板,那才叫值钱——上面有铜,有锡,有时候还能抠下几粒焊锡球。
可惜今天没有。
不知在垃圾山里翻找了多久,小比克直起腰,朝远处望了望。
那边是六区的方向,最近那边总有些穿制服的人在转悠,大街小巷地到处喊话。
今天他掏到一半,就听见那边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什么“分配住房”“一天工作十二小时”“吃饱饭”。
他没听太懂,但那些词像鉤子一样掛在脑子里。
站在垃圾山上听了一会儿,小比克扛著麻袋往回走,路过六区,看见墙上贴了张纸,红的,上头印著字。
他不识字,但有一个穿著制服的人在念。
那人嗓子都哑了,还在喊:“土地已经净化!楼房已经建好!一天十二小时工作,管饱!愿意去的,现在就可以去底巢报导!”
小比克站著听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本来还有一圈人,可一提到底巢就全散了。
他不敢一个人留下来,那样太显眼,就也跟著散了,扛著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麻袋继续走,脑子里那几句话却还在翻来覆去地转。
回到住的棚户区,到处是歪歪扭扭的铁皮棚子和横七竖八的晾衣绳。小比克在一间棚子前停下,把麻袋往地上一放,靠著墙根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隔壁的老马克正在门口修鞋。他在鞋厂做工,白天踩缝纫机,晚上回来还得接私活,一天只睡五个小时。
看到小比克回来,他低著头,锤子敲得砰砰响,头也不抬:“今儿掏著什么了?”
“没。”小比克说:“全是轻的,跑了一天,累死。”
老马克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年轻轻的,喊什么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天掏两趟,回来还能帮我爹搭棚子。”
小比克没接话。他盯著巷子对面的铁皮棚子,忽然说:“我今天听见六区那边有人在喊,说政府分了房,还给工作,一天只干十二个钟头就能吃饱。”
老马克的锤子顿了一下,然后又敲起来。
“说是底巢那边,就是以前黑疤帮那些人住的地方,现在我们也能去了。有楼,有电厂,还有种那个叫什么......对,马铃薯的工厂。”小比克转过头:“老马克,你说真的假的?”
老马克没抬头,锤子敲得更重了些。
半晌,似乎是察觉到小比克的期待,他嘆了一口气道:“我活了三十六年了,没见过那些当官的干过一件好事。”
老马克继续道:“前年六区那边死了那么多人,你还记得不?我明明听说是一个化工厂的污水管漏了,人都是毒气熏死的。结果呢?那些人硬说是瘟疫,那个化工厂,硬是什么事也没有。”
小比克不说话。他当然记得,那段时间人少了,垃圾好捡了很多。
“你说,就这种人,你信他们给你房子给工作?”老马克终於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著点嘲弄:“还不如信天上掉馅饼。掉下来也是铁的,砸死你。”
小比克“哦”了一声,低下头去,手指在地上划拉著。
巷子里静下来,只有老马克用锤子敲鞋底的声音,砰砰,砰砰。
可小比克的脑子里还是转著白天那个画面——那个喊话的官员,嗓子都哑了,还在喊,旁边的人都在挤他,那人也不恼,只是往后让了让,继续喊。
和以前那些拿棍子赶人的,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声音很小,像是怕人听见。
但还是被老马克听到了,他果然笑了,笑声乾巴巴的,还不如锤子敲鞋底的声音好听。
“不一样?”他收起锤子,把修好的鞋翻来覆去看了看:“小比克,我跟你说,我们这种人,生下来就没有享福的命。你今天觉得他不一样,明天他就能让你知道,全他妈一样!”
老马克站起来,拎著鞋进了棚子,铁皮门哐当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