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保不保活(2/2)
有的马车,就是一块木板架在轮子上,连个遮阳的棚都没有。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男有女,但大多都是些孩子,大的不过十三四岁,小的只有七八岁模样,如今挤在一起,正大眼瞪小眼。
赶车的是个黑瘦的汉子,蹲在车辕上,眯著眼打盹,身旁竖著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著几个字——
去问道碑,保活,一人五两。
不少马匹,被拴在路边的树干上,正低头啃著地上的枯草。那些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毛髮油亮,有的瘦骨嶙峋。
马的主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还有的在吆喝著揽客。
背著包袱的农户,抱著孩子的妇人,稚气未脱的少年。
他们穿著各式各样的衣裳,但大多衣服都算不上华贵,看上去都是些普通人家,从丹阳周边的各个角落匯聚而来。
他们想用攒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积蓄,只为换一个机会,一个虚无縹緲的仙缘。
“保活保活!到问道碑七两!”
“我这便宜!四两八钱!但不保活!”
“都给腾出点位置来!我这马车起码还能坐得下一个人!”
討价还价声、吆喝声、马匹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在城门口最偏僻的一角,却显得格外安静。
这里挨著城墙根。
毒辣的日光被高耸的城墙挡住,落下一片长长的阴影。
一个人躺在那儿。
他穿著一身灰扑扑的旧衣,头上戴著个斗笠,盖住了脸,正呼呼大睡。
一柄剑被隨意地放在他身边。
剑鞘老旧,上面有几道划痕,还有一处被什么东西磕过,缺了一小块。剑柄上缠著的布条已经发白,有几处都已经散开,露出下面暗沉的木头。
他旁边那马也是灰扑扑的,毛色黯淡,鬃毛有几处还打了结。
它低著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啃著地上的乾草,尾巴懒洋洋地甩著,驱赶著偶尔落下的苍蝇。
——
一对夫妇带著孩子从城门里走出来。
夫妇穿著粗布衣裳,浆洗得发白,上面打著几块补丁。
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憨厚,双手粗糙,一只手紧紧攥著个小包。
女人瘦小,头上包著一块旧帕子,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几夜没睡好。
她正踮著脚四处张望,目光从那些马车上一一扫过,每看到一个木牌上的价钱,脸上的愁容便深一分。
“当家的,”
女人小声说,
“你看那边那个,牌子上写的,七两银子……”
男人的脸色有些发苦。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里头装著他攒了好几年的积蓄,还有孩子他娘的嫁妆。
如今为的就是看能不能送孩子到那问道碑里撞撞运气。
可如今一看,这些银子,竟是连个马车都租不起。
一家三口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扫过一个个牌子。
八两。
七两五钱。
六两。
都不是他们能付得起的。
於是他们走到一旁,听著这些车夫与客人討价还价。
“保活八两。但能不能到问道碑,我就不知道了。”
“不保活?不保活一两。上了马,便生死由命。”
有人甚至说:“我这马快,跑起来谁也追不上。可万一摔了,可別赖我。”
女人听著这些话,脸色越发苍白。
她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儿子。
但却发现儿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