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人心(2/2)
走是自然是不能让他们走的,虽说他们除了杏花村也无处可去。
但也要以防万一,防止有人將杏花村的消息透露到外界有心之人的耳中。
幸而陈二临死前便已將自己带来的侍卫都吃了,倒省去不少灭口的麻烦。
不过也不能放著这些村民不管,任由其自生自灭。
此刻,陈安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袍,气息內敛看著毫不起眼。
陈景轩站在一旁石阶上,换了一身乾净衣裳,眉宇间带著恰到好处的沉痛与疲惫。
李氏则是坐在后边看著,面容平静,看不出情绪。
陈安微一頷首。
陈景轩会意,上前一步,声音朗朗却又带著一股沉重:
“我乃陈二之子,陈景轩。”
底下嗡声稍息,眾多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前日,山中那头曾祸害村子的百年黑熊不知何故再度窜出,凶性大发。”
陈景轩语速沉缓,字字清晰,“家父率侍卫与之搏杀,身受重伤,十余名侍卫与几位不幸的乡亲……皆遭熊吻,尸骨无存。”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抽气声和压抑的哭泣,尤其是那几位没了丈夫的寡妇,更是捂嘴呜咽起来。
“如今,家父已由亲隨护送,紧急返回丹阳救治。”
陈景轩话锋一转,指向身旁的陈安,
“此地诸事,暂由我堂弟陈安接管。家父有命,陈安之言,便是他之言。”
眾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陈安,神情复杂无比。
其中那些曾参与当年哄抢陈大家宅之人,更是面色惨白,腿肚发颤。
李氏那双空荡荡的裤管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怎能不惧?
然而,陈安开口,第一句话便让全场愕然。
“自今日起,村里原有佃租全免。”
“村中荒地,各家按劳力自行认垦。新垦之地,三年之內,所出尽归自家。”
话语落下,场中一片寂静。
几个年轻后生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起难以置信的狂喜,但这喜色很快便被周围凝重的气氛压了下去。
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满脸风霜皱纹的老者,此刻面面相覷,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愈发惶恐不安。
一位头髮花白、佝僂著背的老汉颤巍巍出列,他对著陈安深深作揖,语气近乎哀求:
“安少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租子不能减……这规矩,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可不能破在咱们手里啊!”
“是啊,安少爷,您的心意咱们领了,可这租子该交还得交!”
“安少爷,你可不能丟下我们啊!”
另一个老妇人带著哭腔道。
一时间,竟有大半村民出声劝阻,仿佛陈安免租不是恩典,而是一道催命符。
陈安听得眉头微蹙,心中怪异。
他无意追究前尘,在他看来,这些村民当年所为,是因那陈二诱导,让他们为生计所迫,变得自私自利,变得贪婪。
这才导致当初发生那一局面。
若能使他们安居乐业,其人心自会有向善的一天。
可如今陈安却未料到,他们竟是这般反应。
最终,在村民近乎哀切的恳求下,陈安只能顺应民意,將“免租”改为“减半”。
不过,新垦荒地三年免租的条款还是保留下来。
即便如此,村民散去时,依旧一步三回头,脸上忧色远多於喜色。
还是李老栓出来,长吁短嘆地將眾人劝了回去。
陈安看向陈景轩,陈景轩亦是摇头。
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祠堂角落传来,李氏坐在木椅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难看表情:
“仙长,你有所不知,他们……实际上就是习惯了。”
“这些人就像豢养惯了的牲口,你突然把笼子拆了,把绳套解了,它们不是欢喜,是害怕,怕外头有狼,怕没处躲雨,更怕……怕你这主人是不是打算把它们都丟在这荒山野岭,自生自灭了。”
陈安闻言一时默然。
他顿时明白,这些村民恐怕是怕他们因那黑熊走了,留他们在这里。
仙路漫漫,可洞察天地灵气,驾驭风雷水火。
然人心之复杂,其幽微曲折,有时比那最深奥的道法,更难以测度。
人心难测那便不测了,他已经仁至义尽。
陈安只想著自己在乎的人好好活著便是,哪管得了那么多。
隨后,陈安打算去那绿谷里借著里边磅礴的木属灵气修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