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拾木(2/2)
“还敢跟我横!这家是谁在做主?田里活干完了?去把门口落叶扫净,留一片叶子,今晚你们兄妹俩就別吃饭!”
说完她瞪了陈安一眼转身便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养了五年的白眼狼,当初就该把你俩卖了!”
陈安闷声不吭地將扫帚隨意丟在一旁,长嘆一声。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哇!
还记得六岁那年,小妹还没出生,家里有著几亩田能过上温饱生活。
那时他婶婶还没现在那么臃肿,待他家也是冷淡的很。
只是有一日,父亲从山里救回一道士。
那道士有著隔空摄物、一剑斩树的神通。
父亲动了心思,想让这道士收他为徒,只是每次刚要提起,都被那道士给提前给搪塞了过去。
临走时,道士留了几道符和一本道书,他说书中有成仙的机缘,且看后代是否有缘能修。
村里的人都说陈家得了仙缘,要出仙人的。
自此,他家可谓风光无限,受村里人敬畏。
婶婶也腆著脸凑过来,口称“一家人”,与他家熟络了起来。
只是父母死后,错信了婶婶,家產连同道术、符籙一併都被占去。
如今在人屋檐下,焉能不低头?
陈安曾恨不得提刀给那毒妇捅了。
可他还有小妹……若衝动行事,天下虽大,也没有地方能容得下他兄妹俩。
如今日子还算过得去,且先忍忍吧。
陈安並未真去扫落叶,他看过今天的伙食,都是些猪食一类的东西,不吃也罢!
沿著路往牛棚走。
棚內,黑牛见有人来,湿润的眼瞧了陈安好一会儿,转头又吃起草来。
妹妹晓禾还在草堆上安睡,小脸蜡黄,看著便让人心疼。
他捏紧了手中的竹简,那本功法被他婶婶“保管”,好在上过几年学堂,识了字,早就將其抄下,刻在竹板上做成竹简。
但看了那么多年,什么名堂也没看出来,里面说的话天马行空,什么“灵窍”“气感”之流的东西,虚无縹緲,根本无从下手。
“咕嚕嚕——”
肚子可不像他那般能忍,饿了便开始叫唤起来。
陈安无奈地放下竹简,再看了眼小妹。
“去田里看看能不能抓些泥鰍罢。”
只吃他婶婶给他们煮的糠粥剩菜,他兄妹俩现在早饿成白骨。
山里倒是有不少野菜可挖,可天晚了,去了只会將自己送入熊嘴。
陈安先是观察了下不远处的灯火,確认没人出来,两只脚丫才试探性地往水田里踩。
这些泥鰍都精的很,都藏在稻茬底下,而且如今夜色浓重,极难抓住。
也就陈安苦日子过多了,练了手绝活儿,他悄悄地摸到一处滑溜溜的动静,心中一喜也不著急抓。
只见他將手掌轻轻合拢,慢慢往上抬。泥水从指缝中留下,掌心里一个活物扑腾乱跳——黑背黄肚皮,正是那肥鰍!
陈安连忙將它甩进身后的竹篓里,“啪嗒”一声,听著就让人欢喜。
如法炮製几遍后,篓里又多出了四条。
正当他想要再抓一条的时候,忽然见到远方似有人影闪动,嚇得他拔腿就往牛棚跑。
慌张跑回到牛棚后,確认后方没人跟上来,陈安这才舒缓了一口气,心中苦笑不已。
那原本就是自家农田,如今倒要跟个贼似的。
回到牛棚后,小妹已经醒来架好了火,见哥哥回来,那张黄瘦的脸抿出一抹微笑。
“晓禾,我去溪边打些水去,好好在这等我。”
陈安放下竹篓,匆匆忙忙提著木桶往溪边走。
陈晓禾眼里满是他哥哥的背影,等到陈安消失在尽头,她才转过身去靠著火堆取暖,眼底火光静燃。
月华如水,將前路照得乾净。
溪水波光粼粼,陈安正欲弯腰打水,忽闻枝头“喳喳”作响。
抬头望去,月光下,隱隱见到不远处的树上有个鸟巢。
陈安听出这是喜鹊的叫声。
村里的老人说过,夜鹊啼鸣生吉兆。
对陈安而言,这吉兆便是今晚能加餐了!
他利索地爬上树,伸手探向鸟巢。
此刻巢中,许逸正嫌这喜鹊聒噪打算沉沉睡去,忽有一只大手罩下。
“咦?”
陈安指尖触到一段硬物,霎时天旋地转,险些坠下。
好在他及时抱住树根,缓缓滑下。
陈安跌坐在地,手中却紧握一物——它通体漆黑,是一截焦木。
“哈哈哈哈……咳咳。”
许逸未曾料到自己被吊到鸟窝上,反而倒被人所得。
眼下並非夺舍,而是仙木为人所碰后所触发的一种机制,使得许逸能够操控陈安这副孱弱至极的身躯。
“好久不做人了,倒还有些不习惯。”
许逸控制陈安的身体摇晃的站起身来,好一会才適应过来。
陈安的记忆涌现而出,许逸看了不由心中暗嘆。
“居然是陈大的儿子,缘真是妙不可言……但竟变得如此落魄。”
他旋即压下杂念:“迟则生变,得儘快去那处地脉匯聚之所,唯有那,自己才能生出根来。”
他操控著少年身躯摇摇晃晃地朝著山里蹣跚而行。
月光將身影拉得细长,如一道未乾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