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城东(2/2)
邸店兼具住宿、仓储与交易之能,是外地商贾常驻之所。店主往往充当中人,为客商牵线搭桥。
凌五四刚在邸店厅堂与一商贾谈完生意,便见一名下属匆匆寻来。他立即焦急问道:“可是钱孔目回府了?”
得到肯定答覆后,他马上吩咐人备上厚礼,准备登门拜访。
若宣城有个热议榜,那近日的榜一毫无疑问是“康儒谋害节帅新婿”。这消息已传遍大街小巷,连孩童都能说上几句。
故而康儒父子被处决的消息,也传播的飞快。
而作为这风波的另一位主角,钱传瓘,自然也成了商贾们心中,宣城最炙手可热的新贵。
他既是钱王之子,又是田帅之婿,身份比之从前的康安更为显赫。
多少人想攀附这位钱孔目却苦无门路,凌五四却因康儒之事,与钱传瓘有过短暂交集。
虽觉对方对自己印象应当不差,他心中仍有些忐忑,又转头吩咐道:“礼再厚一些!”
在屋中踱了几步,他又觉得直接携重礼上门显得太过市侩,便命人换成了杭州所產的宝云茶与香林茶的茶饼。
宝云茶產自葛岭宝云山宝云庵,因採摘时要求“尘土不染、穀雨无痕”而尤为珍贵,数量稀少,滋味醇厚,专供越王府。
即便是经营茶叶生意的凌五四,手中存量也不多。
另一种香林茶,则並非后世北宋所產,而是天竺寺等寺庙僧人所植。钱鏐素来与佛、道往来密切,凌五四拿不准钱传瓘在越王府时惯饮哪一种,便想都备上。
“全都带上么?”身旁身材高大魁梧、相貌清俊的青年脸上流露出心疼之色。
“全都带上!”凌五四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上次你偷换茶叶,欺负那王晨不识货也就罢了。这回要送的可是越王府的七郎君,你若再敢耍花样,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上次那个,一看就是个不懂茶的,若是好茶给他喝了,岂不是牛嚼牡丹,白白浪费了吗?”青年嬉皮笑脸道。
凌五四也是无奈。
这青年姓尚,名崇义,是他当年贩私盐时的结义大哥尚昆的独子。当年尚昆为救他,被一刀砍在脖颈上,当场殞命,连句话都未能留下。
凌五四也做到了“汝妻子,吾养之”。
他娶了尚昆年轻貌美的遗孀,將其子抚养成人,也没叫他儿子改姓,只是觉得諢名毛蛋太难听,取名尚崇义,来纪念尚昆这位义兄,还一直奉养著尚昆的老母,直至送终。
在这世道,他娶了义兄的媳妇並非可耻之事。尚昆的媳妇年轻貌美,若无人看顾,在那些泼皮无赖眼中便如一块肥肉。
凌五四当时尚未混出名堂,除了將人娶回家,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护其周全。
谁知这亲手养大的儿子,虽然样貌隨了他娘,清俊如读书人,性子却十成十地隨了他亲爹,抠搜计较,常做些未真的惹出大乱子,但又叫他火冒三丈的荒唐事。
不过,凌五四把他从小养到大,从小小一只,养到现在这副模样,全当自己亲生儿子一般养著,该打打,该踹踹。
別问为什么不是该打打、该骂骂,因为我们凌老大受不了那气。
“你阿爹我,还指著能攀上钱孔目呢,若是没了贵人看顾,咱们爷俩,早晚要被人生吞活剥了去。”
“哦。”尚崇义喜欢的是只进不出的感觉,可做生意是进进出出的事,他並没有多大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