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剑骨的第一份礼物(2/2)
转身出门。
竹溪苑外的小径上已经有人走动。多是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往主峰演武场方向去。看见晚秋,有人侧目,有人低头窃语。
“看,是晚秋师姐……”
“去年一轮游那个?今年又来了?”
“听说抽籤抽到周师弟,运气真好。”
“好什么呀,周师弟《厚土诀》练到第三层了。晚秋师姐那点修为,破不破得开还两说呢……”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听见。
晚秋目不斜视,脚步不停。掌心伤口在布条下隱隱作痛,她反而握紧了剑柄。
演武场设在主峰东侧一片开阔山坪上。此时已搭起十座青石擂台,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坪上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五六百人。嘈杂声浪扑面而来。晚秋挤在人群边缘,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
辰时正,钟声敲响。
浑厚的钟鸣盪开云气,场上渐渐安静。一名黑袍长老御剑而至,落在中央高台上。面容肃穆,声音用灵力送出去。
“云嵐宗,第三百零七届內门大比,启——”
流程和前世一样。长老宣读规则,强调点到为止。接著是抽籤覆核,执事弟子捧著名册,一一点名確认。
晚秋听到自己名字时,抬头应了声。执事弟子扫了她一眼,在名册上勾画过去。
抽籤果然改了。对手栏里写著“周子敬”,炼气六层,土属功法。和沈见微说的一致。
她垂下眼,指尖在剑柄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节奏平稳。
第一轮比试很快开始。十座擂台同时进行,执事弟子唱名。
晚秋在第七擂。前面还有三场。她靠在场边一根石柱上,闭目养神。周围喧囂仿佛隔了层水。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碰了碰她肩膀。
“晚秋师姐,该你了。”
她睁开眼。面前是个面生的外门弟子,指了指七號擂台。台上已经站著个人,身材敦实,皮肤黝黑,正是周子敬。
晚秋点点头,拨开人群走过去。登上石阶时,脚下青石冰凉。
擂台上,周子敬抱拳一礼,憨厚笑笑:“晚秋师姐,请多指教。”
晚秋还礼。“周师弟,请。”
裁判是个中年执事,站在擂台边缘,面无表情。“七號擂,晚秋对周子敬。规则已明,开始——”
话音未落,周子敬低喝一声,周身泛起土黄色光晕。双脚踩地,青石擂台微微一震,一层肉眼可见的土灵护甲从他脚底蔓延而上,覆盖全身。
《厚土诀》第三层,土甲护体。
台下响起低低议论。
“周师弟这土甲,炼气六层里算厚实的了。”
“晚秋师姐怕是要头疼……”
晚秋没动。她静静看著周子敬完成防御,右手缓缓搭上剑柄。铁剑出鞘,声音涩哑。
周子敬见状,也不抢攻。他功法特性如此,以守代攻。此刻扎稳马步,双拳护在胸前,像块嵌在擂台上的石头。
晚秋动了。
没有花哨步法,没有凌厉剑气。她就这么提著剑,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很稳,速度不快。
台下有人嗤笑。“就这?”
周子敬也有些疑惑,但不敢大意。土甲光芒又凝实几分。
三步。两步。一步。
晚秋到了他面前一丈处。停下。
周子敬全神戒备,盯著她手中铁剑。
然后他看见晚秋抬起左手。掌心朝上,裹著的布条被血浸透,边缘露出翻卷的皮肉。
她將左手举到面前,低头,轻轻吹了口气。
布条散开。掌心血痕狰狞。
周子敬愣住。这算什么?
就在这一瞬——晚秋动了。
右脚猛蹬地面,身体前倾,铁剑笔直刺出。不是剑招,没有任何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一记直刺。剑尖对准周子敬胸口土甲最厚处,全身力气压上去。
周子敬下意识双臂交叉格挡。土甲黄光大盛。
剑尖撞上土甲,发出沉闷撞击声。没破开。周子敬心里一松,正要反击——
晚秋左手忽然探出,五指张开,血淋淋的掌心“啪”一声按在土甲表面。
血沾上去。
周子敬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土甲传来一阵诡异的震颤。不是外力衝击,是从內部……瓦解?土灵结构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迅速变得鬆散、脆弱。
他脸色大变,急忙催动灵力修补。
晚了。
晚秋右手铁剑再次发力。这一次,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土甲,深入三寸,停在周子敬胸口皮肤前半分。
冰凉剑锋贴著肉。
周子敬僵住,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台下死寂。
裁判执事也怔了怔,才高声宣布:“七號擂,晚秋胜——”
晚秋收剑。后退两步,抱拳。“承让。”
周子敬呆呆看著自己胸口土甲。那里破了个洞,边缘焦黑。他抬头看晚秋,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惊骇。“晚秋师姐……你刚才……”
“一点小手段。”晚秋打断他,声音平淡,“师弟土甲练得扎实,是我取巧了。”
她没再多说,转身下台。掌心伤口又裂开了,血顺著手腕往下淌,滴在青石台阶上。她没管,径直走回角落,靠回石柱。
周围目光聚过来。惊疑,探究,难以置信。
晚秋闭上眼,调整呼吸。左手缩进袖中,攥紧。血渗进布料,黏腻冰凉。
刚才那一下,她用了剑骨初醒后滋生的那缕银白剑意。极细微的一丝,混在血气里,贴在土甲上。土灵至厚至纯,最怕这种锐利到极致、带著破灭气息的异种能量。剑意一触即溃,土甲自然瓦解。
这是剑骨赋予她的第一份“礼物”。也是她不能暴露的底牌。
好在,旁人只当是她用了什么偏门秘法。
晚秋缓缓吐出口气。睁开眼,目光扫过擂台。
远处高台上,沈见微不知何时来了。他站在几名內门精英弟子中间,正微笑著听旁人说话。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两人视线对上。
沈见微嘴角笑意深了深,举起手中茶盏,朝她遥遥一敬。
晚秋面无表情,移开目光。
掌心伤口疼得厉害。她低头,看著袖口渗出的暗红血跡,想起昨夜剑冢里沈见微那句“期待师妹表现”。
表现完了。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