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慰问礼品与书信(2/2)
信封上是娟秀的楷书:“百杨吾弟亲启”,那字跡他认得——是他亲姐陈美凤的手笔。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笺。信纸厚厚一叠,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他展开细看,只见信的开头写道:
“百杨吾弟青览:
“惊闻吾弟於春祭大典遭雷击之厄,姊心胆俱裂,夜不能寐。忆昔母亲弃养之时,吾弟尚在襁褓,姊年方十岁,抱汝於怀,餵汝以乳,夜半啼哭,姊輒起视。及长,教汝识字,陪汝读书,汝每有疾,姊輒彻夜守护,不敢稍离。汝之体肤,姊视之如己出;汝之安危,姊系之如性命。今闻汝遭此大难,姊恨不能插翅飞至榻前,亲手抚汝之额,问汝之痛。”
陈百杨读到此处,眼眶微微一热。
原身的记忆中,姐姐確实是从小把他带大的。母亲早逝,父亲忙於科举和政务,家里全靠姐姐操持。姐姐比他大十岁,在他眼里,既是姐姐,又像半个母亲。
他继续往下看:
“幸得上天垂怜,使吾弟转危为安。闻汝额上留闪电之纹,姊初闻之,心惊不已;然转念思之,雷击而不死,古之异人亦或有之。吾弟幼时便聪慧过人,十八岁状元及第,今又遭此异象,或为天意。姊惟愿吾弟珍重此身,勿以异象为虑,勿以族务为忧,安心调养,以待康復。”
“姊身在澄海,心系揭阳。今托人带去几样物件,皆姊亲手所制:棉衣一件,是姊入冬时赶製的,汝素畏寒,今春寒料峭,宜添衣保暖;药枕一只,內装决明子、菊花、蕎麦皮,可助安眠;汝幼时最爱吃的蜜渍青梅,姊做了两坛,托人一併带去。吾弟若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只管派人来说,姊便是走遍潮州府,也给你寻来……”
陈百杨读完真的被感动了,仿佛在寒冬中喝下一碗热薑汤。
前世的他没有姐姐,但一直渴望有个好姐姐,现在穿越而来,这个愿望间接实现了。通过原身的回忆可知,这位亲姐对他真是关怀备至,不是母亲却胜似母亲。
他决定等整合完族里的重要事务后,便亲去澄海县樟林拜访林家,这份亲情,值得珍重。
把亲姐的信轻轻放回信封后,他把目光投向最后一封信。
信封上写著“陈公子亲启”,落款是“方氏缄”。
字跡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女子手笔,信纸是素白的笺纸,带著淡淡的梅花香。
这让陈百杨心跳猛然加速。
来了,她终於来信了,她会在信中说些什么呢?
他不由得坐直了身躯,深吸了一口气,满怀期待地拆开信封,抽出信件,读了起来:
“百杨夫君尊前:
“初三之事,家父归后言及,妾惊闻之下,魂不守舍。幸蒙上天垂怜,公子吉人天相,已然痊癒。妾虽深居闺中,不能亲侍汤药,然日夜焚香,惟愿公子早日康復。
今托家父送上潮绣枕套一对,乃妾亲手所绣。妾针线粗陋,不成敬意,惟愿公子夜夜安枕,恶梦不侵。
另附白银一百二十两,乃妾歷年所积。公子莫嫌阿堵物俗气,买些滋补之物,將养身体。妾別无他求,惟愿公子珍重自身,以待佳期。
妾知公子胸怀大志,然世道艰难,望公子万事谨慎,切莫轻身犯险。妾虽不能为公子分忧,然此心此意,天地可鑑!
临书仓促,不尽欲言。惟愿公子珍重珍重再珍重。
妾方嵐敛衽拜上
景和六年正月初九”
陈百杨读完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那一百二十两银子,是方嵐“歷年所积”——一个闺中年轻女子,能有多少私房钱?这一百二十两,怕是她攒了多年的体己,全部拿了出来。
“妾別无他求,惟愿公子珍重自身,以待佳期。”
这句话,让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等了三年,等来的却是雷击。换成別的女子,或许会埋怨,会委屈。可她信中只字不提自己的苦,只有对他的担心和叮嘱。
“万事谨慎,切莫轻身犯险。”
她懂他。
她知道他胸怀大志,知道他会去做那些“轻身犯险”的事。她拦不住,只能叮嘱。
陈百杨把那封信小心折好,贴身收起。
“少爷?”陈义山一直静侯在旁,此时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陈百杨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午后的阳光洒满院落。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寨子里人声起伏,一片生机盎然。
“义山叔,”他忽然开口,“派人去三家回礼,就说我陈百杨,记下了他们的心意。改日必定亲自登门道谢。”
“是,少爷。”
陈义山转身要走,陈百杨又叫住他:
“等等。”
他从书案上拿起方嵐那对枕套,轻轻摸了摸,然后放回盒中。
“把这个……放到我臥房去。”
陈义山一愣,隨即露出笑意:“是,少爷。”
陈百杨望著窗外,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日子,他忙著查帐、忙著製糖、忙著跟二房周旋,忙著剿匪,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亲人,还有牵掛。
现在他想起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身后,有母舅的周全,有姐姐的关怀,有方嵐的深情。
这些人,这些情,他要守护到底。
窗外,阳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