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窑场立威(2/2)
他当然不敢,因为他自己知道,那些帐……根本经不起查。
“陈百杨!你、你欺人太甚!你、你……”
陈通源脸色涨红,气得浑身发抖,他指著陈百杨,手指抖个不停,他“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陈经业和陈经民连忙上前扶住父亲。陈经业怒视陈百杨:“百杨,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爹是长辈!”
陈百杨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长辈不长辈,和帐目清白不清白,是两回事。”
“你——”陈经业感到愤怒,但看到陈百杨身后的几个身高体壮且全副武装的护卫,他最终只是怒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吞下去。
“够了!”
陈通源一把甩开儿子的手,先是观察了一下陈百杨身后的护卫,然后狠狠瞪了陈百杨一眼,转身就走。走到马前,他忽然回过头,咬著牙道:“陈百杨,你今天的话,我记住了!咱们走著瞧!”
说罢,翻身上马,狠狠一鞭,策马而去。陈经业和陈经民连忙跟上。
马蹄声渐远。
陈百杨站在原地,看著那三骑消失在尘土中,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有一丝自嘲。
“族长……”石砚清小心翼翼地上前,“您没事吧?”
陈百杨摆摆手:“没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叠图纸上,却忽然走了神。
方才那些话,那些咄咄逼人的质问,那些毫不留情的讥讽——是他说的吗?
是,也不是。
那股子衝动,那股子“你越跳我越要踩”的劲头,那个“一句话就能把人噎死”的毒舌——分明是原身的脾性。
他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也继承了原身的脾气。
“心直口毒,难怪当初会白挨三十廷杖。”陈百杨嘴里嘟囔著。
石砚清没听清:“族长,您说什么?”
陈百杨摇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没什么。石师傅,继续讲图纸吧。”
他心里却在想:
这脾气,以前在原身身上是“坏脾气”——在朝堂上得罪眾臣,换来三十廷杖。
但现在……
刚才对著陈通源,这脾气却像是开刃的刀,一刀一刀戳在对方的痛处。
对付恶人,似乎还挺好用。
他想著,又笑了一声。
石砚清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也不敢问,只能全程陪笑。
远处,黄岐山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格外清晰。窑场的青烟裊裊上升,融入蓝天。
陈百杨收回思绪,重新拿起图纸,开始细细讲解陶缸、吸附柱、温度计、骨炭的烧制要点。
两个时辰后,他终於讲完,收起图纸,对石砚清道:“就这些,有什么问题,隨时来找我。”
石砚清连连点头。
陈百杨正要离开,石砚清忽然叫住他:“族长。”
“嗯?”
石砚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族长,通源公那边……您要多加小心。他在族里经营了几十年,二房的人心都向著他的。您今天这么得罪他,日后……”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百杨看著他,忽然笑了:“我知道,他回去之后,肯定会联络二房的人……”
“让他联络!”陈百杨淡淡道,“联络得越广,跳出来的人越多,我越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石砚清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
“石师傅,”陈百杨忽然又问,“你知道我额头上这道纹,是怎么来的吗?”
石砚清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那道闪电纹。
“老天爷把我劈了,却没把我劈死。”陈百杨淡淡道,“大概是想让我做点不一样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黄岐山顶上,声音低了下来:
“既然是做不一样的事,哪有不得罪人的?”
说罢,他翻身上马,朝山下而去。
护卫们和陈子宽连忙跟上。
马蹄声渐行渐远。
石砚清站在原地,望著那个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夕阳西斜,把那个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回寨的路上,陈子宽终於忍不住问:“少爷,您今天对通源公说的话……是不是太那个了?”
陈百杨勒住马,回头看他:“太哪个?”
陈子宽挠挠头,不知道怎么措辞:“就是……太不给他面子了?他毕竟是二房房长,族里的族老……”
陈百杨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却问:“阿宽,你觉得,源叔公今天来,真的是为了木活的事吗?”
陈子宽一愣,道:“应该不是吧……”
陈百杨点头:“没错,木活只是个由头,他真正在意的,是查帐!”
“查帐?”
“赵元亮在查糖寮的帐。”陈百杨缓缓道,“糖寮是他二房在管,帐若真查出问题,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二房。源叔公今天来,表面上是质问木活,实际上是在试探——试探我对查帐的態度,试探我敢不敢动他。”
陈子宽听得入神:“那少爷您……您今天对他那样,是故意的?”
陈百杨笑了,笑意里有一丝狡黠:“你觉得呢?”
陈子宽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少爷您今天故意激他,让他跳出来!他跳得越凶,就越说明帐上有鬼!”
陈百杨笑而不语。
陈子宽又想了想,忽然有些担忧:“可是少爷,他毕竟是二房房长,万一他联合二房的族人……”
“联合二房?”陈百杨打断他,“阿宽,你以为二房就是铁板一块?”
陈子宽一愣。
陈百杨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淡淡道:“回寨吧,天快黑了。”
他策马前行。
陈子宽连忙跟上,心里却还在琢磨少爷的话。
二房不是铁板一块?什么意思?
他自认自己不是个聪明的人,想不明白,但也不敢再问。
夕阳渐渐沉入山后,暮色四合。
陈厝围的寨墙在前方隱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