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幻朧魂灵(1/2)
阿哀的空中卡车在丰饶工厂外面停了快十分钟了。
不是她不想进去,是她在找停车位。丰饶工厂外面的空地很大,大到能停几十艘运输舰,但阿哀愣是找了十分钟——因为她的幽鬼潜行需要卡一个特定的角度,才能让整辆车完美地融入阴影中,不留下任何空间波动。
她把方向盘往左打了半圈,又往右打了一圈,再往左打了一圈半,然后掛倒挡,后退了五米,再掛前进挡,往前开了三米。反覆了七八次,终於满意了。
“完美。”她熄了火,从驾驶座跳下来。
车停得歪歪扭扭,车头斜了三十度,车尾差点懟上一根废弃的管道。但確实,任何探测器都扫不到它。阿哀在这方面有著近乎偏执的追求——她可以把车开得像醉驾,但潜行必须完美。
“阿哀小姐。”闪电的声音从工厂门口传来。
阿哀抬头,看到闪电站在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旁边,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头上戴著那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她的机械义眼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两颗暗红色的星星。
“闪电姐!”阿哀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严阳呢?他怎么这么久没动静?我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一条都没回!”
“债主大人在闭关。”闪电侧身,让阿哀进去,“已经三天了。”
“三天?!”阿哀瞪大了眼睛,“他就这么躺了三天?”
“不是躺。”闪电纠正道,“是闭关。冥想状態,精神力高度集中,身体机能降到最低。类似於冬眠,但意识是清醒的。”
“那不还是躺吗?”
闪电沉默了一秒,没有反驳。
阿哀跟著闪电走进工厂。头顶的白炽灯还是那几盏,还是忽明忽暗,像一群快要咽气的萤火虫。生產线还是那些生產线,灰尘还是那层灰尘,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泡麵的混合气味。
严阳躺在生產线旁边的那块空地上,姿势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蜷著身体,双手抱胸,像一只冬眠的刺蝟。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头髮乱得像鸡窝,嘴角还有一道干了的泡麵汤汁。
阿哀蹲下来,看著他的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严阳?严阳你醒醒?你泡麵坨了你知道吗?”
没有反应。
她又晃了晃,动作大了一些,差点扇到严阳的鼻子。
还是没有反应。
“闪电姐,他这是死了还是睡著了?”
“都不是。”闪电站在阿哀身后,机械义眼扫描著严阳的身体,“债主大人正处於深度冥想状態,精神力波动频率为每秒三百二十次,是正常状態的四倍。他的意识正在精神之海中进行某种……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在我的资料库中,没有找到类似的先例。”
“你就直接说他还没死唄。”
“债主大人没有死。”
“那不就结了。”阿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叼了一根,“明天就是魂灵大赛了,他要是还不醒,那可就来不及了。”
闪电的机械义眼闪了一下。
“魂灵大赛之后,无缝衔接期中考试。”
“对啊。”阿哀嚼著辣条,含混不清地说,“你说他要是考砸了,会被开除吗?”
“不会。平安学校的校规规定,年级排名一百名以內的学生不会被开除。但奖学金、学费补贴、优先推荐资格会被取消。届时,债主大人的债务將在三年內增长到……”
“一百二十亿。”阿哀替她说了,“你上次说过了。”
闪电沉默了。
阿哀又叼了一根辣条,一边嚼一边看著严阳。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眉头是皱著的,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闪电姐。”
“在。”
“你觉得,他能保住年级前十吗?”
闪电又沉默了一秒。
“概率为……百分之三点七。上一次统计是百分之三点七。三天过去,没有新的修炼资源投入,没有新的魂环魂骨获取,竞爭对手的等级在持续提升。目前的概率,应该已经低於百分之一了。”
阿哀把辣条咽下去,嘆了口气。
“那他还闭什么关?赶紧起来打工啊。打工还能挣点钱,闭关能挣什么?”
“债主大人在消化丰饶民的能量。”闪电说,“如果能成功消化,他的等级会提升。”
“提升多少?”
“不確定。”
阿哀又嘆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明天早上八点,魂灵大赛开幕式。他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要是明天早上还不醒……”她顿了一下,“那就只能抬过去了。”
闪电没有接话。
工厂里安静下来,只有白炽灯嗡嗡的声音和阿哀嚼辣条的嘎吱声。
在阿哀和闪电在外面聊天的时候,平安学校里面也在聊。
模范班的教室里,蕉授正在上课。但没有人听课。不是学生不想听,是蕉授不想讲。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药田的事。
不老药的残株还在虚空里飘著,娜娜莉到现在还没联繫上,白宇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下了锅的饺子,水已经开了,但他不知道煮饺子的人是谁。
“蕉老师。”古月举手。
蕉授放下报纸,看著她。
“什么事?”
“魂灵大赛的参赛名单,什么时候公布?”
蕉授愣了一下,然后从讲台下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看了看。
“今天下午。”
“分组呢?”
“抽籤决定。”
古月放下手,靠回椅背,没有再问。
她旁边的唐舞麟正在啃一根仙草棒——一种用仙草精华压缩成的能量棒,一根能顶三天的营养液,售价二十八万。他啃得很认真,像一只啃竹子的熊猫,一口一口地啃,嚼得很慢,很仔细。
“舞麟。”古月叫他。
“唔?”唐舞麟嘴里塞著仙草棒,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你现在多少级了?”
唐舞麟把嘴里的仙草棒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的碎屑,竖起两根手指。
“八十九级。差一点到九十。”
古月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在算——乾坤问情谷的魂力灌输,蕉授从黑市弄来的违禁丹药,还有唐门那边偷偷塞过来的修炼资源。唐舞麟的后台比她想像的还要硬。
“你呢?”唐舞麟问。
古月沉默了一秒。
“九十六级。”
唐舞麟的仙草棒差点从手里掉下来。
“九十六?!你不是九十二吗?”
“那是三天前。”古月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三天里,我又升了四级。”
唐舞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仙草棒,忽然觉得不香了。
叶星澜坐在第三排,正在擦剑。她的星神剑今天刚做过保养,剑身鋥亮,能照出人影。她擦了又擦,擦了又擦,把同一块地方擦了十几遍,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星澜。”龙尘坐在她后面,探过头来,“你的剑已经够亮了,再擦就磨没了。”
叶星澜没有理她,继续擦。
龙尘耸了耸肩,缩回去。
她现在的样子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乾坤问情谷的爱神赐福把她从男人变成了女人,身材高挑,曲线玲瓏,皮肤白皙,一头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一说话,瓷娃娃就碎了。
“你们说,严阳现在在干嘛?”她忽然问。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不知道。”唐舞麟第一个回答,“我给他发了消息,没回。”
“我也发了。”龙尘说,“也没回。”
叶星澜把剑收进剑鞘,终於开口了。
“他可能在看泡麵。”
“看泡麵?”龙尘愣了一下,“泡麵有什么好看的?”
“他在等泡麵泡好。”叶星澜的语气很认真,“他上次跟我说,泡麵要泡三分半钟,多一秒太软,少一秒太硬。三分半钟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盯著泡麵看。”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叶星澜,眼神里写满了“你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叶星澜面无表情:“我写他的作业的时候,在他的草稿纸上看到的。”
“你还写他的作业?!”龙尘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他请假了,作业没人写,老师会扣班级平均分。”叶星澜理直气壮,“我作为年级第六,有义务维护班级荣誉。”
龙尘沉默了三秒。
“叶星澜,你是不是喜欢他?”
叶星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剑——虽然剑已经收进剑鞘了,她擦的是剑鞘。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写他的作业?”
“因为他的字写得好看。”
“你偷看他的草稿纸?”
“那不是偷看,是检查作业质量。”
龙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决定不再问了。
古月坐在第一排,听著后面的对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听到了一个冷笑话”的表情。
“你们觉得,严阳期中考试能考第几名?”唐舞麟忽然问。
教室里又安静了。
蕉授放下报纸,竖起了耳朵。
阿哀坐在最后一排,缩在角落里,假装自己在看书,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听到这个问题,心提到了嗓子眼。
古月第一个开口。
“五十名以后。”
唐舞麟愣了一下:“这么低?”
“他七十九级的时候,我八十七级。现在我九十六级,他最多八十一级。”古月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个数学公式,“等级差距决定了魂力总量、魂环年限、魂技强度。就算他的战斗技巧再好,也弥补不了十六级的差距。”
唐舞麟沉默了。
他不想承认古月说得对,但古月说得確实对。
叶星澜放下了剑鞘。
“我九十一级。上次月考,我和他的分数差只有三分。这次,至少差三十分。”
龙尘皱了皱眉:“你们就这么不看好他?”
“不是不看好,是数据。”古月说,“他的修炼资源断了,没有新的魂环魂骨,没有药物辅助,没有合同支撑。他的等级在停滯,我们的等级在增长。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龙尘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古月说得確实有道理。她的数据是客观的,她的分析是理性的,她的结论是无懈可击的。
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谢邂坐在窗边,一只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她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討论,只是听著,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谢邂。”龙尘叫她,“你怎么看?”
谢邂停下画圈的手指,抬起头,看著龙尘。
“我觉得,他能保住年级前二十。”
古月转过头看著她:“理由?”
谢邂想了想。
“直觉。”
古月的嘴角抽了一下:“直觉?”
“对。直觉。”谢邂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把她的长髮吹得飘起来,“你们看他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们看別人的时候,眼睛里是数据。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谢邂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就像你在看一个你不知道该怎么归类的东西。他不是怪物,也不是天才,不是废柴,也不是疯子。他是另一种东西。”
龙尘看著她,等著她继续说。
谢邂想了想,忽然笑了。
“他的眼睛里面藏著狮子。”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看著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狮子?”唐舞麟挠了挠头,“什么狮子?”
“就是……狮子。”谢邂比划了一下,“很凶的那种。平时看不出来,但一到关键时刻就会跳出来。”
龙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他平时在装弱?”
“不是装弱。”谢邂摇了摇头,“他是真的弱。但他的弱是表面的,就像……就像一潭水。你看上去很浅,一脚踩下去,发现深不见底。”
古月靠在椅背上,看著谢邂,眼神复杂。
“谢邂,你是不是被他打傻了?”
“没有。”谢邂走回座位坐下,“我只是看人比较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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