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远方的包裹,心底的重量(2/2)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隨即传来母亲又欣慰又心疼的声音:
“收到就好,收到就好。你爸担心路上弄丟,打包的时候缠了一遍又一遍,一早就催著我问你有没有收到。”
“我爸呢?”我轻声问。
“在呢在呢,我叫他。”
一阵轻微的响动过后,电话那头换成了父亲的声音。
依旧有些沙哑,依旧有些不自在,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像是怕说错什么。
“收到了?”他问。
“嗯。”我应了一声,眼泪终於控制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爸……你没必要这样的,我真的不用新手机,我原来的还能用。”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能用是能用,但是这个……拿著方便。你在外面读书,不能委屈了你。”
“我不委屈,”我哽咽著,“真正委屈的是你。天天在工地上那么辛苦,为了一部手机,把自己累成那样,我拿著心里不安稳,我难受。”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把心里的难受和心疼,说给父亲听。
不是生硬的叮嘱,不是简单的报平安,而是完完全全、敞开心扉的真心话。
电话那头,也陷入了沉默。
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隔著遥远的距离,轻轻传过来。
过了很久很久,父亲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哽咽的沙哑:
“爸不辛苦。
只要你好好的,爸就不辛苦。”
就这一句话,我彻底崩不住了。
我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源源不断地往下掉。
长到这么大,我和父亲之间,从来没有过这样直白、这样滚烫、这样戳心的时刻。
他不会说漂亮话,不会表达深情,不会安慰人。
可他用最简单、最笨拙、最沉重的方式,告诉我:
他爱我,胜过爱他自己。
我以前抱怨他,怨他沉默,怨他普通,怨他给不了我光鲜的面子,怨他让我在別人面前抬不起头。
可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看清,我抱怨的那个人,是愿意为我拼尽一切的人。
我嫌弃不够好的生活,是他拼尽全力给我的全部。
我慢慢长大,慢慢开始独自面对生活,开始明白钱难挣,苦难吃,开始明白一个人撑起一个家有多不容易。
我开始一点点,活成他当年的模样,有责任,有隱忍,有不说出口的辛苦。
可越是这样,我越清楚地明白——
**我终究,不如他。**
不如他那般坚韧,不如他那般无私,不如他那般,可以把一生都压在自己肩上,只为让孩子走得轻鬆一点。
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却重重地砸在心底,成为这一整个夏天,最清晰、最深刻的一声迴响。
“爸,”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以后別再这样了,別再为我乱花钱,別再那么拼命。你和妈好好照顾身体,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好,好,”父亲连声答应,语气里满是欣慰,“我听你的,以后不拼命了,你別担心,別难过。”
“我不难过,”我轻轻说,“我就是……想你们了。”
这一句“想你们了”,说得很轻,却用尽了我全部的勇气。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下来。
我能想像到,父亲此刻的模样,一定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微微发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把这句想念,好好收下。
那天的电话,打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说了多少话。
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尷尬的沉默,没有匆匆忙忙的告別。
就那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聊天气,聊饭菜,聊校园,聊家里的院子,聊那些琐碎到不能再琐碎的日常。
可每一句话,都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踏实,都要温暖。
掛了电话,我把那部新手机轻轻放回盒子里,又仔细用棉布裹好,放在箱子最底下。
我没有立刻换上,也没有兴奋地摆弄。
对我来说,它已经不只是一部手机。
它是父亲的汗水,是父亲的牵掛,是父亲沉默不说的爱,是我成长路上,最沉重、也最珍贵的一枚印记。
我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看著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看著远处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教学楼,心里一片平静。
不再有彆扭,不再有自卑,不再有愧疚到无处安放的慌乱。
只剩下安稳,和一种慢慢沉淀下来的坚定。
我知道,我和父亲之间,那层薄薄的膜,终於在这个夏天,被悄悄撕开了一道口子。
风可以吹进来,光可以照进来,那些藏了太久的心里话,也终於可以慢慢说出来。
我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写下一句话,没有给任何人看,只是写给自己:
**曾经抱怨他,后来想成为他,走了一路才懂,我永远不如他。**
这不是认输,不是遗憾,而是一个男孩,真正长大的开始。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著夏天独有的暖意,轻轻拂过脸颊。
我望向家乡的方向,在心里轻轻说:
爸,妈,等我回去。
这一次,我不会再彆扭,不会再疏远,不会再让你们的爱,被我的不懂事辜负。
我会好好长大,好好努力,好好成为一个,能让你们依靠的人。
就像当年,你们默默站在我身后那样。
从今以后,换我,守著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