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远乡的风,藏起的软(2/2)
脑海里反反覆覆,都是父亲的样子。
是他扛著我的帆布包,走在巷子里微微佝僂的背影;
是他在车站,站在风里,一直望著车开走,不肯离开;
是他在电话里,笨拙地关心,又小心翼翼地不打扰我。
我忽然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的那句——
“你爸天天在工地上拼,就是想多给你攒点。”
心口猛地一紧,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用著他在太阳下、灰尘里挣来的钱,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住著乾净的宿舍,吃著热乎的饭,却还曾经因为他的工作,觉得抬不起头,觉得彆扭,觉得丟人。
我真的太不懂事了。
我悄悄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我眼底的湿意。
我点开和父亲的简讯对话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想说“爸,你別太累了”,想说“爸,我想你了”,想说“爸,我以前不懂事,你別往心里去”。
可打了半天,最后发出去的,还是一句最简单的:
“爸,我挺好的,你们別担心。”
没过半分钟,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父亲的回覆,依旧简短,依旧克制:
“好,照顾好自己。”
没有多余的话,却像一只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我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落在枕头上。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愧疚,是心疼,也是终於一点点软下来的心。
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等我再长大一点,等我再懂事一点,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不再让你这么辛苦。
我一定好好跟你说话,好好听你说话,不再彆扭,不再嘴硬。
我要让你知道,你用一辈子疼爱的儿子,没有白疼。
窗外的月光很柔,远处传来几声虫鸣。
异乡的夜,第一次不再那么冷清。
因为我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家乡,有一盏灯,有一个人,也在惦记著我。
他不说,不闹,不抱怨,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所有的苦,都藏在自己肩上。
那是我父亲。
是我这辈子,最该心疼,最该珍惜的人。
我轻轻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翻了个身。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喧囂,没有陌生的城市,只有老家安静的院子,和父亲沉默却安稳的身影。
风一吹,满是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