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关於师姐的意外消息(2/2)
灯笼底下站著个穿黑布短褂的汉子,四十来岁,满脸横肉,靠在门框上抽菸。
见余大元走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余大元穿著平常的灰色长衫,不像有钱人,但也不像来闹事的。
“找谁?”汉子把菸头扔地上,用脚碾了。
“找你们掌柜的。”
汉子又看了他一眼,往里扬了扬下巴:“进去,头里见。”
余大元跨进门。
门里是个小天井,方方正正的,也就十来步见方。
天井上空搭著棚,遮住了天光,昏黄昏黄的。
正对著大门是一道木楼梯,通往上头,楼梯扶手油光光的,摸上去发黏。
天井东西两边各有几间屋子,房门都关著,门上掛著布帘子。
余大元正打量,东边一间屋的门帘掀开了,出来个女人。
四十出头,白白胖胖的,穿著絳紫色绸子褂,头髮梳得溜光,耳朵上戴著金坠子,走路一摇一晃。
她站在门口,把余大元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这位爷,头一回来?”那声音不高不低,带著点懒洋洋的腔调。
余大元看著她:“您是掌柜的?”
胖女人没答话,往前走了两步,离他近了些,上下又打量一遍。
这回笑里多了点別的意思,不是热络,是掂量。
“找我什么事?”
“我师姐在你这儿。”
胖女人的笑顿了一下,隨即又浮起来,这回笑得更开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哟,是那位女学生的师弟啊?”她转身往楼梯那边走,“跟我来吧,咱们楼上说话。”
余大元跟著她上了楼梯。
楼梯窄,两个人並排走不了,木梯板每踩一步就咯吱响。
上了楼,是一条走廊,两边也是房间,比楼下的门紧些,门口都掛著布帘子。
胖女人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自己先进去了。
余大元跟进去,是间不大的屋子,摆著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画,画的是牡丹,落了灰。
桌上摆著茶壶茶碗。
胖女人在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余大元没坐。
胖女人也不恼,自己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抬眼看著他:“你那师姐,可不是我请来的。她闯进来就嚷,说要找人,我说没有,她不听,把我客人都惊了。我这开门做生意的,你砸我场子,我不能不吭声吧?”
余大元看著她:“要多少钱?”
胖女人把茶碗放下,笑了,这回笑里带著点满意,是个懂事的。
“你那师姐,燕京大学的学生,年轻貌美,可不止这个数。”她伸出五个手指头,“五百大洋。”
余大元心里早有准备,面上不动声色:“我现在没那么多。”
胖女人点点头,像早就料到:“那你回去凑,凑够了来领人。放心,我不难为她,好吃好喝供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也別让我等太久。我这地方,一天多少开销呢。”
余大元看著她,她脸上那笑一直掛著,白白胖胖的,看著像个和气生財的买卖人。
可那眼睛里,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余大元没接话。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现在交不起五百大洋,但我可以写欠条。”
胖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回笑里带著点嘲讽:“小兄弟,你这空口白牙的,一张纸条就想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