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沿河而上(2/2)
大黿停下来,扭头看他。
齐飞翻身下河,趟著水上了岸。他走进那座小庙,一脚踹翻了供桌,两拳砸碎了神像。
泥塑的水神娘娘碎成一地,香炉滚到墙角,供品洒得满地都是。
齐飞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到大黿背上。
“走。”
大黿载著他,在月光下,逆流而上。
而在齐飞砸碎神像的那一刻,天空中,那道一直被云棲月追逐的“明月”忽然猛地一滯。
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夜空。
“谁敢毁我神身!!”
那声音悽厉刺耳,满是惊怒与恐惧,在夜空中迴荡。
就这么一个停顿,云棲月的玉鐲终於追上了它。
玉鐲化作一道清光,凌空飞掠,准確无误地套住了那轮忽明忽暗的月亮。
那月亮剧烈挣扎,左衝右突,可玉鐲越收越紧,越收越紧,渐渐勒进那团光影之中。
她从太阴宫逃走,本是云棲月的“太阴身”。
“太阴身”作为修士的一道化身,先天根基不全,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飘忽不定,隨时可能消散。
为了维持自身存在,她需要经常杀阳气足的男子,取他们的阳气。杀阴气盛的女子,取她们的阴气。
用那些血气,勉强维持自己的存在。
好在她遇到了河伯。
河伯是“天庭”的人。
那个自称“天庭”的组织,正在快速发展,需要人手,也需要信仰。他们四处招揽各路散修、精怪、鬼神,许以神位,赐以香火。
河伯见她可用,便邀她入伙。
两人合力,抢了汝阴河的水神府邸,把那大黿赶出家门。河伯做了汝阴河河伯,她便做了这一段河流的水神娘娘。
有了香火祭拜,她的太阴身便有了依託。
虽然香火愿力驳杂,让她自己身,不似“太阴身”那么纯粹,但好歹有香火暖身,不再是无根之木,隨时飘散。
可成也香火,败也香火。
香火身给了她依託,却也成了她的命门。
此刻神像被砸,香火身破碎,她的本体也受到重创。
就那么一个停滯,便被云棲月的玉鐲牢牢套住。
那玉鐲不是真正的玉。
它是云棲月的本命法器,也是她的“少阳”。
太阴宫的修行之法,便是先修“太阴身”。以太阴为镜,照见自我,认知本心,磨礪道心,以此渡过修行路上的种种劫难。
但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只修太阴,终究是偏废。
所以太阴宫的功法,修出太阴身后,还要以太阴为基,太阴生少阳,修出“少阳”。
太阴、自我、少阳,三者合一,阴阳协调,方能真正得道。
这玉鐲,便是云棲月的少阳所化。
以太阴为基,以本命为炉,温养多年,终於炼出的那一缕少阳之气。
此刻玉鐲套住那道太阴身,就像磁石吸住了铁屑,阴阳相吸,紧紧纠缠,再也挣脱不开。
最后玉鐲在空中缓缓旋转,通体流光溢彩,重新套回云棲月的手腕上。
河滩上,云棲月盘腿而坐,缓缓睁开眼。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沁满细密的汗珠。可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嘴角却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太阴身收回,太阴、本身、少阳,三者合一。精气神在这一刻融为一体,周身法力如江河归海,在她体內奔涌、匯聚、交融。
她的脸色渐渐恢復红润。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深长。
她周身的灵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纯,最后竟凝成一层淡淡的光晕,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天上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在她身上。
那光晕与月光交融,她坐在那里,清冷、圣洁、不染尘埃,像是月中走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