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破城(1/2)
闰十一月二十五,四更天。
夜色正浓,无星无月。
迎泽门外两百步,一片枯黄的草丛中,王朴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草叶上的霜花沾满衣襟,寒气透过衣衫渗进骨头里,但他像一块石头,纹丝不动。
身后,五十个黑衣人同样伏在夜色里,呼吸压得极低。
每个人的刀都用布条缠紧,以防反光,每个人腰间都別著浸过松油的麻绳和火摺子,每个人的眼睛都盯著百步外那座黑沉沉的城门。
那是迎泽门。
太原城二十四门之一,城南偏西,城墙高四丈,门洞深三丈,箭楼上有二十人轮守,城门洞內有三十人值守。
城墙上来回巡逻的士兵,一炷香一趟。
王朴在心里默算著时间。
四更天,最黑的时候。
巡逻兵刚过去一炷香,下一趟还有半炷香。
时间,只有半炷香。
黑子趴在他身边,嘴唇贴著地面,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山主,能行吗?”
王朴微微点头,没有作声。
他抬起头,把手指拢在嘴边,深吸一口气。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三声短,三声长,三声短。
夜鶯的啼鸣在夜色中响起,断断续续,若隱若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像是真的有一只夜鶯被惊醒了。
城头上一片死寂。
没有回应。
王朴心中微微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
他等了十息,正准备再发一次,城头忽然传来同样的鸟鸣——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三长三短三长,长短相反的节奏。
成了。
王朴一挥手,五十人从草丛中跃起,贴地向前摸去。
每个人脚步极轻,踩在枯草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五十只夜行的猫。
城楼下,阴影里藏著一个黑影。
那人从门洞上方的窗口旁探出半个头,压低声音朝外喊:“山主,进门洞,等兄弟们先解决守门的人!”
是虎子。
半年前从东平出来的五十人之一,跟著王朴在泰山余脉练了三年,又在太原守军里潜伏了三个月。
王朴点点头,带著五十人伏在城门外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悄声摸进门洞。
门洞內,寂静无声,只有起伏不断的呼吸声。
五十双眼睛盯著那道紧闭的城门,五十只手按在刀柄上,等待那一声信號。
城门內传来轻微的响动。
那是虎子的人在动手。
门洞里有三十个守军,当值的十二个站在门洞两侧,靠在墙上打盹。
另外十八个挤在门洞深处的耳房里睡觉。
虎子带著十几个兄弟,分成两拨,一拨摸十二人,悄悄走向向门洞两侧的哨兵,另一拨摸向耳房。
哨兵解决得乾净利落。
几乎是一人一个,从背后捂住哨兵的嘴,刀锋从后腰捅入,往上狠狠一挑。
哨兵的身体僵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隨即软了下去。
尸体被轻轻靠在墙上,从外面看,像是在打瞌睡。
耳房里更安静。
门推开一条缝,六个兄弟猫腰进去,看著那十八个挤在一起的守军,手起刀落。
没有惨叫,只有刀刃切开喉咙的闷响,和鲜血喷溅在墙上的“嗤嗤”声。
几息之后,门洞里的三十个守军,一个不剩。
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轻手轻脚地走到城门前,和两个兄弟一起抬起那道粗重的门閂。
门閂是榆木做的,碗口粗,一丈长,三个人抬起来都有些吃力。
“嘎——”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虎子脸色一变,猛地停下。
城楼上有脚步声传来——是箭楼里的兵在走动。
三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脚步声远了。
虎子一挥手,三人继续抬。
门閂被缓缓放下,靠在一旁的墙上。
然后他们合力推开城门——
“嘎——嘎——”
两扇厚重的城门缓缓张开一条缝。
两尺宽,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虎子探出半个头,朝外低声道:“山主,进来!”
王朴一挥手,五十人鱼贯而入。
城门洞內,血腥味浓得呛人。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三十具尸体,鲜血匯成小溪,在黑暗中闪著幽光。
虎子浑身是血站在尸堆里,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山主,门洞里收拾乾净了。但城楼上那二十个还没动,他们马上就换岗,一换岗就会发现下面的人没了!”
王朴心中一凛。
他看了一眼城楼上方,又看了一眼城门洞外——赵弘殷的五百精兵还在一里外,需要小半刻时间才能到。
他们需要守住门洞半刻钟。
他回头扫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五十人,沉声道:“黑子,带二十个人跟虎子上城楼,把上面的人收拾掉。动静越小越好。”
黑子点头,一挥手,带著二十个人摸向城墙侧面城楼的入口。
“剩下的人,跟我守住城门洞。”王朴握紧刀柄,“如果暴露了,咱们得撑到赵將军来。”
眾人默默点头,各自找好位置。
有的藏在门洞两侧,有的躲在尸堆后面,有的爬上城门上方的横樑。
三十双眼睛盯著城门洞外的夜色,三十把刀在黑暗中闪著寒光。
黑子带著人从侧面的阶梯摸上城楼。
入口处有两个守军站岗,靠在墙上打盹。
黑子一挥手,两个兄弟同时扑上,捂住嘴,一刀封喉。
尸体被轻轻拖到暗处。
城楼里传来鼾声。
黑子探头一看——十几个守军挤在一间屋里,睡得正香。
他打了个手势,十个人猫腰进去,每人负责两个。
刀光闪过,十几颗人头滚落。
没有惨叫,只有闷响。
黑子鬆了口气,正要退出,一个士兵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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