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横渡之约(2/2)
述律太后猛地转头盯著他:“谈?谈什么?”
耶律屋质神色平静:“谈和。太后,李胡一战已败,军心不稳。再打下去,未必能贏。而且……而且东丹王回来了,那些当年被杀的勛戚之后,如今都站在他那边。太后若执意打下去,只怕会两败俱伤。”
述律太后咬著牙,半晌说不出话。
她当然知道那些人的怨恨。
当年为了立德光,她杀了多少人?
那些人的子孙,如今就在对面,等著为父辈报仇。
她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当她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没有了往日的锋芒,只剩下疲惫。
“屋质,你去吧。”她说,“告诉那个逆子,让他亲自来见。”
闰十一月十四,潢河中央,一艘小船缓缓划到河心。
船上站著两个人:耶律屋质,和耶律倍。
两岸大军剑拔弩张,无数双眼睛盯著那艘小船。
耶律屋质望著眼前这个曾经的大契丹皇太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看著耶律倍长大的,知道他从小聪明好学,知道他被迫让位时的无奈,知道他渡海投唐时的悲愤。
如今,他回来了。
“殿下。”耶律屋质率先开口,“太后愿谈。条件是——立永康王为帝。”
耶律倍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
太后认输了,但她不想让耶律倍即位——当年是她亲手废了他,如今若让他登基,她的脸面往哪儿放?
所以她退了一步,同意立耶律倍的儿子耶律阮为帝。
耶律倍望著对岸那面旌旗,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缓缓开口:“告诉太后,我答应了。”
耶律屋质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乾脆。
耶律倍看出他的疑惑,苦笑一声:“屋质,我回来不是为了皇位。我是为了兀欲,为了那些当年支持我、却被杀害的人的后代。我老了,在中原漂泊了六年,什么都看淡了。但兀欲还年轻,那些孩子还年轻,他们需要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望著对岸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而且,她终究是我母亲。我不想和她兵戎相见。”
耶律屋质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臣明白了。”
闰十一月十四,午后。
述律太后大帐中,耶律阮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述律太后坐在上首,看著这个十九岁的孙子,眼中神色复杂。
他长得像他父亲,眉眼间带著几分书卷气,但腰板挺直,目光沉稳,比李胡强多了。
她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
“当年,我为了让你二叔即位,杀了很多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今,你父亲回来,替你们拿回公道。我拦不住。”
耶律阮没有说话。
述律太后看向站在一旁的耶律屋质:“屋质,你来定。”
耶律屋质站起身,一字一顿:“按照礼法,传嫡不传弟。东丹王本是太祖之后正统,永康王为东丹王嫡长子,理应继承大统。如今眾望所归,已定局不可扭转。”
耶律李胡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有我在,兀欲休想称帝!”
耶律屋质平静地看著他:“您暴戾残忍,不得人心,强求帝位,只会自取其祸。”
耶律李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述律太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从今往后,你是契丹皇帝。”
耶律阮郑重叩首:“多谢祖母成全。”
闰十一月十五,消息传遍四方。
契丹內乱平定,耶律阮在潢河岸边即皇帝位,成为契丹第四任皇帝。
述律太后与耶律李胡被迫承认新君,率兵退回上京。
耶律倍站在儿子身后,望著北方。
那里,是他阔別六年的故土。那里,有他年少时的记忆,有他被夺走的皇位,有他十年的怨恨。
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儿子,终於拿回了一切。
他转过头,望著南方的天际。
那里,有一个叫王朴的年轻人,在十一月初七给他写了一封信。
那封信,改变了一切。
而他,也应该履行那封信里的承诺了,儘管那个承诺,王朴在信里没有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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