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浊龙涧(2/2)
陈观水心里一动,他的指尖缓慢移向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湾口,那里墨跡尤其浓重,水纹盘绕,如同漩涡,旁边被人用稍新的丹砂,点了一个小小的、殷红如血的叉。
“道友,好眼力!”缺牙老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咧著嘴,一股子劣酒气,“这图可有年头了,据说是几十年前一个从浊龙涧深处活著出来的狠人隨手画的,上面標了些隱秘水径跟……嘿,要命的坎儿。五枚法钱,不贵。”
“浊龙涧?”陈观水一怔,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不知老丈,那是何处?”
老头一愣,上下打量了陈观水一番,见他確实不似作偽,才咂咂嘴,带了些许卖弄的口吻,说道:
“看来道友是久居这青芦溪畔,少闻外事了。道友可知,咱们脚下这条青芦溪,原是淶山河的支流,淶山河呢,又匯入白沧江。而那白沧江一路奔腾,最终匯入南溟大洋,所谓海纳百川,不外如是。”
“而至於这浊龙涧嘛,嘖嘖,正是白沧江中游一处鼎鼎有名的阴煞险地,江水至此,分入支流,水色如墨,深不见底,据说有阴煞匯聚,滋生邪物,等閒修士,绝不敢轻入啊!”
陈观水闻言,脸上的好奇適时地褪去些许,转而露出几分不以为然。
他隨手抖了抖手中残破的皮子,淡淡道:“原是如此,我道是什么呢。竟是那般凶险之地?我怎不知那白沧江,离此地不知几千里之遥,人生地不熟。且这等旧图,尚不论真假,於我这等只在附近水域討生活的修士而言,有何用处?”
陈观水的目光扫过摊上其他粗陋地图,“再者,山川移形,水脉改道乃是常事,这等不知多少年前的老图,只怕早与现今地貌对不上了。我不过见其绘製颇有古意,起了些许顽心罢了。”
胖老头被他一番话说得有些訕訕,爭辩道:“话不能这么说,这图上的笔法、这古篆……总归是个老物件,有年头了!”
陈观水摇摇头,將皮图轻轻放回摊上,作势欲走:“两枚法钱,权当买个稀罕。再多,便不值了。”
老头看著他乾脆的背影,又瞅瞅那捲確实残旧且来路不明的皮图,眼看一笔生意要黄,急忙喊道:“成!成!两钱就两钱!道友拿去吧,也算结个缘!”
陈观水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转身,摸出两枚略有些磨损的法钱,重新捲起了那张皮纸,隨意地收进了內袋里,转身离去了。
但儘管他此刻表现得浑不在意,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略微加快的脚步却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
白沧江,浊龙涧!
既是江河海属,符合利涉大川,而这浊字与龙相合,或许也有几分潜藏蛰伏之意,能与需卦相对应。
再结合著烹海鼎的反应,陈观水此时,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確定,卦象所指的方位,大概率就是此处!
他顿时心中一凛
竟是如此的凶恶之地?
不过倒也不出所料,有道是,浅水养不出真龙,似那等天地异种,自然应该生在这些奇绝险地之中,此乃自然之理。
这对他来说並不是好消息。
但饶是如此,陈观水也绝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
日头渐渐偏西。
心中被白沧江,浊龙涧这几个字眼压著,陈观水始终逛不到心上。
又绕了几圈,穿过越发清冷的街巷,最后,在一间门脸低矮、传出隱约锻打声的铺子前停下。
黑木招牌上,“李记铁庐”四个字被烟火熏得有些模糊。
铺內比坊市更显晦暗,只有一座將熄未熄的炉子映出些暗红的光,照亮在墙壁上悬掛著,架子上摆放著的寥寥十余件兵器。
一个赤著上身、筋肉虬结的汉子正用镊子夹著烧红的铁条,在铁砂堆里不断地磋磨,见有人来,也只抬了抬眼,又继续手上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