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还偷(2/2)
杨铭挑了挑眉,朝他反问道:“事情哪有什么绝对的对,哪有什么绝对的错?我告诉你这是对的,这是错的,会有什么影响么?”
杨铭用问题来回答问题,並没有给陈白袖答案。
陈白袖抿了抿唇。
他知道杨铭在等著他袒露真心。
沉默了一会儿,旋即朝著杨铭说道:“杨大人,您是有智慧,有胸襟的人,我离了监狱之后,一直在思考几个问题,总差那么一点点,始终不得其解,我想请您为我解惑。”
杨铭也不嫌地上脏,坐到了狱门前,与他坐而论道,招招手:“说。”
陈白袖指了指自己,朝著杨铭问道:“我为何会成为一个小偷?”
杨铭:……
杨铭是个投机者,但不是大仙儿。
陈白袖笑了笑,继续道:“我是定远府郑岭县桃山后村的人,我们那里比这里穷多了。我爹是农民,去年夏汛发了大水,田里颗粒无收,家里没吃的,爹娘一起上吊死了,村里也有很多人死。我偷偷跟著一队商队混进了这里。见到了一个公子哥,领著一帮僕从过路,我便偷了他一些银钱,可惜技艺不精,被他发现,將我一通好打,押到了这里。”
“这样啊……”
“杨大人,有个贼跟我说过,我是个天生的贼偷,我的眼睛很好使,我的手也很灵巧。但从前在村里的时候,我从来不偷人家东西,我知晓那是不好的。邻居家婶婶被人偷了两个饃饃在路边直抹眼泪,我在一旁看著便觉难受,心中直骂那无耻贼盗。我爹也从小教导我,莫要行那蝇营狗苟之事,我这双明锐的眼睛,灵巧的双手可以做许多更有意义的事情。可是为何,到了这里,我就毫无顾忌地偷了?”
他轻轻抚摸著胳膊上的烙印,目光却是有些迷茫:“而且我全无半点愧疚懺悔的意思,我打心眼里觉得我做的是对的!”
“您要我出了监狱之后走正道,好好生活,但是我偏偏就不愿,我就想再偷,这是为何?偷盗真的不是正道吗?是我天生便长了一颗贼心吗?是我错了?还是律法错了?”
杨铭想了想,朝他问道:“你是想让我劝你,放弃偷盗呢?还是想让我为你疏解心思,让你理解自己,坚定內心,以后可以毫无顾忌地再行偷盗呢?”
陈白袖闻言沉默了下来。
杨铭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越过问题,给了他一个抉择。可是,陈白袖却莫名有种感觉,今天的这个抉择,或许会改变他的一生。
杨铭素来喜欢跟监狱的犯人聊天,有时候都会聊到半夜,狱卒们对於他的这项怪癖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归根结底,还是杨家公子太善良了。佛家不是都宣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么?在旁人看来,杨铭简直就是活佛再世,就连这些品格低劣的恶徒都不吝於给予尊重。杨铭一直都是这样的,他在这里跟一个小偷聊天,其他人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几个狱卒见他在这里坐著,远远便走开了,更无人来打扰他们。
火光摇曳,陈白袖沉默了许久,他握紧了拳头,面容隱藏在黑暗中,语声压低了些:“杨大人,这烙印已经印在我身上了,印在我心里了。身上的印洗不掉了,我这一辈子都带著它。但我心里的烙印,还请您教我,如何洗脱?”
“我还要做贼,我註定玷污双手,我认为这是对的。”
“若您能教我,我这根手指头丟在这里,也算是值了。”
这少年不想回头了,决意一条路走到黑。
杨铭闻言却並没有痛心疾首地指责他,反倒是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