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统命师(1/2)
夜更过后,城里更静了。
客栈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带著一点潮凉,吹得灯焰轻轻晃了晃。叶清寒靠著窗边站了半夜,直到对街最后一点人声也压下去,才低声道:“你还不睡?”
云间月坐在桌边,手里捻著一枚铜钱,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你不也没睡?”
“我在守。”
“巧了,”云间月把铜钱在指尖慢慢一翻,“我也是。”
叶清寒看了他一眼。
桌上那盏油灯照著云间月半边侧脸,光不亮,反倒把他眼底那点没散开的冷意照得更清。他还是那副半旧道袍、懒散坐姿,像下一刻就能张口胡扯两句,把楼下掌柜哄得团团转。可自从进了这座城后,他身上那层鬆散便始终只掛在表面,底下那根弦却一直绷著。
“你在等什么?”叶清寒问。
“等城里哪条线先动。”
“线?”
“嗯。”云间月道,“昨晚进城时看见那么多钉子,总得看看它们是死钉,还是会走的。”
叶清寒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接话,楼下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门响。
不是有人推门闯入的声音。
更像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按住,又规规矩矩地合上。
紧接著,便是木楼梯被人踩响的声音。
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像量过长短。
叶清寒指尖立刻压上剑柄,眼神沉下来。云间月却只抬了抬眼,忽然笑了一下:“来了。”
“谁?”
“昨晚那张网里,最像『网结』的人。”
脚步声停在门外。
没有敲门。
也没有立刻推门。
屋內屋外就这么隔著一扇薄门静了两息,像是门外那人已经很清楚他们没睡,而他也根本不必多此一举地问一声方不方便。
云间月把铜钱轻轻按回桌上,才慢悠悠开口:“既然都站到门口了,还等什么?怕我们屋里藏鬼?”
门这才被推开。
来人一身月白长袍,外罩深灰薄氅,年纪看著不过二十七八,眉目清雋,神色却冷得过分。最惹眼的是他袖口和领边,都压著极细的银线,乍看像普通纹饰,细看却能看出那银线並非单纯绣纹,而是依著某种命纹走势盘出来的规整章法。
他腰间没掛刀,也没佩剑,只悬著一枚青白色的窄玉牌。
玉牌上刻著两个字。
司命。
叶清寒目光一沉。
云间月却先笑出了声:“这牌子倒挺大。”
来人看著他,声音平平:“天机司行走,秦照夜。”
“原来不只是牌子大,来头也大。”云间月坐著没动,只偏头扫了一眼,“秦命师半夜登门,是打算查房,还是查命?”
秦照夜没有理他这层滑口,只把视线落到桌上那枚铜钱上,片刻后才道:“两位昨夜入城,看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这话说得怪。”云间月道,“城修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难不成你们这儿的街灯和路牌,还得先拜帖登记,才能抬头瞧上一眼?”
叶清寒站在一旁,听见“你们这儿”三个字时,眉峰动了动。
秦照夜却依旧面色不改:“有些地方,知道得少,活得久。”
“这倒未必。”云间月靠回椅背,语气仍轻,“我见过不少人,正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死得格外规矩。”
屋里气氛微微一沉。
窗外夜风吹过廊下木铃,发出一声极轻的碰响。秦照夜看著云间月,终於第一次露出一点极淡的审视意味,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把他从“进城的外客”看成了一个值得开口的人。
“你不是寻常江湖术士。”他说。
“承让。”
“也不是闻家的人。”
“这你都看得出来?”云间月笑了笑,“那你这命师確实没白当。”
秦照夜没理会他话里的刺,只道:“闻家近来有局,不欢迎外人搅扰。你们若只是路过,明日天亮之前离城,我当今晚没来过。”
叶清寒冷声开口:“若不是路过呢?”
秦照夜这才將目光转到他身上。
那目光很平,不带明显敌意,却比敌意更叫人不舒服。像他看过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剑、一种命格、一枚可以被归类的棋子。
“你身上死气重。”秦照夜道,“入这种局,走不远。”
叶清寒眼神骤冷:“你算我?”
“不是算。”秦照夜平静道,“是看。”
“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这种人,向来擅长替旁人扛最该死的那一下。”
叶清寒手背青筋立刻绷了一瞬。
云间月却先一步出声,仍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调子:“秦命师大半夜跑来,不会就是为了当面点评我这位朋友命苦吧?若只为这个,你这天机司行走可有点閒。”
秦照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我来,是想確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是为谁进城。”
云间月笑意未减:“不是说了吗?找亲戚。”
“谎话说一次,骗门兵够了。”秦照夜道,“再说第二次,就显得不太尊重人。”
“原来秦命师这么在意被尊重。”
“我不在意。”秦照夜淡道,“我只在意,你们若是冲闻家那位姑娘来的,今夜之后最好收手。”
屋里忽然静了下来。
叶清寒偏头看向云间月。
云间月脸上那点散淡笑意还掛著,眼底却已慢慢沉了。
“闻家哪位姑娘?”他问。
“你既进了城,又住在这间客栈,就不必装糊涂。”秦照夜道,“山上雪。”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带著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冷静。
不像在提一个人。
更像在提一件已经被写在卷册上的事。
叶清寒听得本能皱眉。云间月却像没觉出异样似的,反倒笑了声:“秦命师消息倒灵。怎么,闻家请你来的?”
“闻家请不请我,不重要。”秦照夜道,“重要的是,这件事本就不该由你们插手。”
“凭什么?”叶清寒冷声道。
秦照夜看也没看他,只继续对云间月说:“你既懂一点看局,就该明白,有些局不是靠聪明、手快和几枚铜钱就能改的。”
“哦?”云间月指尖在桌边轻轻点了一下,“比如?”
“比如命材归位,比如借命收口,比如天秤落定。”
他说这三句时,语气没有半点波澜,像只是在陈述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规矩。可每一个词落下来,都像有形的钉子,直直钉进这间不大的客房里。
叶清寒虽然未必全懂,却也听得出这几样东西没一个是好词。他看秦照夜的眼神已近乎发寒:“你们把活人填进去,也能说得这么轻鬆?”
秦照夜终於看向他:“活人死去,未必是坏事。若她一人能稳一局,护一城,平数百命数失衡,那便是她的命。”
“放屁。”叶清寒几乎是立刻便顶了回去。
他这两个字咬得极重,屋里那点原本还维持著的平整气息顿时被撕开一道口子。
“她的命,凭什么轮到你们替她定?”
秦照夜看著他,神色仍平:“不是我替她定,是命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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