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信號凝出人形(2/2)
上级批下来就是做。
今天她翻到了一个没有编號的铁盒。
她撬开它,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相片,用一根褪了色的橡皮筋绑著。
最上面那张,她只看了一眼就把它翻了过去。
然后她把它翻了回来。
相片上是一群穿白色工作服的人,站在一个银白色金属地面的大厅里。
背后是高高的穹顶和金红色的灯座。
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穿著同样的工作服,怀里抱著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男人的眉眼让她的呼吸在某个地方卡了一下。
她把相片翻过来。
相片背面用黑笔写著两个字,字跡已经褪成深灰。
“秦远。”
陈薇在档案整理部门的灯光下,看了那两个字三秒。
然后她非常平静地,把相片塞进了自己贴身的內袋里。
她继续贴下一张標籤。
她的右手没有抖。
但她贴標籤的速度比五分钟之前慢了四分之一。
“它是信號残留的物质凝聚。”
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身。
秦夜的手本能地摸向了car-15;十五的弹道修正程序在零点二秒內完成了对身后来者的锁定、分析、解除锁定,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因为她认出了那个声音。
是程潜。
第零序列的灰黑色作战服,银框眼镜,记录板夹在腋下。
他从废道的另一头走过来,步伐比秦夜之前任何一次见到他都要慢。
“我跟了你们三个小时。”
程潜说,“不是监视。第零序列的大气层监测阵列今天凌晨捕捉到了一次信號残留层的密度异常,轨跡指向修復所北侧。”
“你怎么预料到它会出现?”秦夜问。
程潜抬起左手。
那只手上戴著一副灰黑色的手套,但手腕处露出了一小段皮肤,那段皮肤上有一道疤。
“三年前我见过它。”
“一次,只一次。那一次之后,我加入了第零序列。”
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看著那滴悬停的东西。
“它叫迴响体。信號在某个临界浓度以上会凝出形来,它不主动出手,它只『看』觉醒体,它看得越久,觉醒体的同源共鸣就越不稳定,最后会自己烧掉自己。三年前,小二十三就是被它看了九分钟。”
“小二十三是谁?”秦夜的问句是顶著喉咙问出来的。
程潜沉默了三秒。
“我那支小队里的枪娘,代號曙光-23。那一次之后,我们小队六个枪娘在三秒內全部失控,小二十三的枪芯碎裂的衝击波让她们的连结同时断裂。”
“你活下来了?”
“因为小二十三捏碎自己的时候,把衝击波的方向偏了五度,刚好偏开了我。”
他抬起戴著手套的那只手,放在胸口。
程潜看向那滴银色的东西,第一次让语气变冷了。
“它在这里,是因为你们之中有原始码。”
他的目光落到了零下身上。
“它来认祖归宗的。”
零下的手在背后的枪身上握紧了。
秦夜转向零下:“能撑多久?”
零下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一分钟。”
秦夜的精神连结里所有频率同时绷紧。
零下睁开眼睛。
深蓝色的瞳孔在清晨的光里,第一次显得不那么沉。
“它是稀释版,我是原始码。”
“原始码能打断稀释版的频率。但,只能打断这一次,下一次它会认得我用过的频率。”
她拔出了背后的枪。
她没有像十五那样把枪芯抽出来投进精神连结,也没有像小十四那样切换形態。
她保持著人形態,手按在那把深蓝色反器材武器的侧面。
那把武器在她手里本该是二十公斤的重量,可此刻她托著它的姿势,像托著一片薄薄的冰。
她闭上眼睛,手从枪机匣滑到了扳机护圈。
秦夜在精神连结的第三条频道里,第一次听到了一种声音。
它是零下的本能,从她的核心深处直接发出的。
那滴银色的水滴,在那一瞬间,顏色的变化周期被打断了。
原本八秒一次的银→蓝白→浅金,在那个低吼传过去之后,变化停在了“银”上。
停了整整四秒。
“归零。”
迴响体的表面出现了一条细缝,从顶端延伸到底部。
然后那滴银色的东西开始自上而下地往自己的中心点塌陷。
四秒。
它不见了。
原本悬在半空中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
空气里甚至没有留下能量残骸。
唯一改变的是零下。
她的右手在枪身上颤抖了一下,极其细微。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做了一次快速评估。
“秦夜的原始码標准度,从昨天修復余烬后的四十二,掉到了现在的四十一。”
她停了一拍。
“一次『归零』消耗一点。这不是可恢復的消耗,是原始码浓度的真实下降。”
秦夜的心跳顿了一下。
“恢復速度?”
“不知道,没有先例。”
十五顿了一拍,又补了半句。
“......但原始码浓度的恢復,可能和她与精神连结的活跃度掛鉤。她连结用得越多,恢復得越快,只是假设。”
零下没有看她们。
零下只是在收枪。
没人问下一个什么时候来。
她也没打算说。
秦夜走到她身边。
他没有摸她的肩膀,没有摸她的手。
他只是站在她左边,比她矮半个头的位置,站了大约十秒。
十秒之后,零下的肩膀微微放下来了半寸。
他再往前走了半步。
程潜在三米外站著,没有说话。
他看著零下,看著秦夜,看著那个已经空掉的半空。
“你让我见识了一件我以为不可能的事。”程潜说。
“什么事?”
“迴响体能被『打断』。三年前,我以为它只能被『避开』。”
他停了一拍,然后闭口不言。
那个暗红色的身影站在最远的位置,距离所有人大约八米。
她没有坐下。
秦夜注意到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