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不在了,对吗?(2/2)
手套的样式和持镜头者的不同。
更新,更乾净。
这只小手朝著镜头的前方指向了某个方向。
然后小手缩了回去。
持镜头者加快了脚步。
背景里出现了杂音,电流干扰的杂音。
镜头被迫抬起。
镜头对著自己,持镜头者的脸。
但持镜头者的脸被一层防护面罩完全覆盖,面罩上有一层反光涂层,镜头里看到的只是自己的镜头在面罩上的倒影。
一个微小的圆形。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被电流干扰切成了碎片:
“……不是从地下……”
“……信號……不是从地下来的……”
“……”
电流杂音变强。
“……从……”
一声尖锐的鸣响。
“……上……”
镜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持镜头者似乎被某种衝击波推了一步。
之后的几秒,镜头没有再捕获到任何清晰的图像。
喘息声越来越远。
最后几秒,只剩电流声。
然后——
画面黑屏。
秦夜睁开眼。
他仍然在焦化地面上。
脚下那颗晶体已经熄灭了。
秦夜在焦化地面上站了大约三秒。
他没有动。
然后十五开口。
“录像时间戳。”她说,“十五年前。”
秦夜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十五年前。
他在意识里飞快地做了一次排除法:
十五年前,这枚枪芯的原主还没觉醒。
十五年前,十五还没觉醒。
十五年前,小十四和零下也都不存在。
不。
不是这枚枪芯的原主。
这枚枪芯的原主是“她”,是那个在焦化层里说“他不在了”的枪娘。
录像里的持镜头者是——“他”。
是那个让她承受不了、最后把她自己烧了的“他”。
秦夜的心跳慢了半拍。
“这不是她的记忆。”
十五继续说,“这是『他』留给她的,在枪芯的最深处,被他用某种方式保留下来,藏在一枚极小的晶体里。就像——”
“——就像一个漂流瓶。”秦夜说。
“是。”
秦夜蹲下,捧起脚边那一小撮晶体化成的灰烬,放在指尖上看了一秒。
然后他把它轻轻地撒回焦化地面上。
“消耗百分之五十一。”
“撤回,立刻。”
秦夜开始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
他在一处焦化地面的凹陷处,看到了一个脚印。
这个脚印比他的小。
一只靴子的印子。
一只旧工作靴。
靴印的方向不是朝著秦夜走的,是朝著更深处走的。
秦夜在靴印前站了大约五秒。
他没有跟过去。
他的精神力储备不允许。
但他记住了靴印的形状和靴底花纹。
靴底的花纹——
他刚才在那段影像里见过。
录像里持镜头者的脚没有出现在画面里,但他经过的焦化地面上留下的靴印,就是录像里那双脚留下的。
“他”进来过。
十五的钟声响起:“【精神力消耗:51.2%】,撤回。”
秦夜踩上了入口那处微微亮著的纹路。
秦夜睁开眼睛。
修復室里的光很亮,他眨了两下眼睛等视觉適应。
他的鼻子里有血。
不多,一小道,从左鼻孔到下巴,已经凝了一半。
“在安全范围內,你成功了。”十五说。
她停了一拍。
“原始码標准度,三十五点九到四十二点四之间,具体读数要等修復所的校准设备。”
秦夜点头。
他的手仍然按在修復平台上。
苏旧年走到平台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仪器,他把仪器按在秦夜的手背上。
仪器发出一声极短的“嘀”。
“四十二。”苏旧年说。
他没有抬头看秦夜。
他在记录本上写下这个数字,然后在数字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標註符號。
四十二比常规修復的上限高出两点。
苏旧年的铅笔尖在那个符號上顿了一下。
那个符號只有苏旧年自己看得懂。
平台中央的暗红色枪芯——
亮了。
大约十分钟后,枪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
苏旧年在旁边。
“她要具现了。”
秦夜把手从平台上拿开,退了半步。
枪芯的暗红色光晕开始扩展,从枪芯表面向外延伸,形成一个大约一米半高的人形光茧。
光茧散开。
一个少女站在修復平台上。
她的头髮是深红色的,是偏向酒红和铁锈之间的那种暗红。
头髮不长,齐肩。
战术紧身衣的底色是暗红到接近黑的顏色。
她的瞳孔是深红色的。
她睁开眼睛。
她没有说任何一个正常新觉醒枪娘会说的话。
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把手,只有指尖——
伸出去,轻轻地点在了修復平台的边缘。
秦夜的意识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前两次的觉醒画面:
小贝的掌心是拢起来的,盛著平台的暖橙色微光。
十九的手掌是摊开的,手掌与平台垂直,用的是整个掌根接触。
她——
只有指尖。
指尖碰到平台之后,她停了大约两秒。
然后她把指尖抬起来,在空中看了一眼。
十五开口了。
这是她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在一个新枪娘觉醒的时候主动开口。
她说了四个字。
“欢迎回来。”
枪娘的深红色瞳孔望向十五。
“——十五。”
她在叫十五的名字。
十五在精神连结里出现了一个“愣”的间隙。
她的脸依然平静。
“他不在了,对吗?”枪娘忽然开口。
一模一样的句子,从同一个存在的嘴里。
不同的是,焦化地面上的那句话是陈述。
她现在是在向秦夜確认。
秦夜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说。
深红色的瞳孔闪了一下,是一种非常安静的、像是“果然如此”的理解。
“我也不知道了。”她说。
“我只记得,他不在。”
苏旧年开口:“你还想被叫什么名字?”
少女想了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暗红色的。
然后她看了一眼修復平台。
“我身上剩的,是灰烬。”她说。
“那就叫——”
“余烬。”苏旧年说。
少女点头。
她抬起头。
在这个动作的末端,她的眼角滑出了一滴眼泪。
余烬自己没有意识到她在哭。
眼泪顺著她的脸颊滑下,落在了她暗红色紧身衣的领口上。
秦夜站在平台下方。
秦夜的眼角也湿了。
不是他自己的情绪,他和余烬在精神空间里有一段共感的尾巴还没散乾净,她的泪腺激活时,他的眼角跟著她多出了一滴水。
他没有抬手擦。
他自己都没感觉到眼角是湿的。
然后——
十五动了。
她在秦夜左侧。
她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伸向秦夜眼角的方向。
秦夜感知到了十五的指尖在那个距离上的存在。
“他留下了什么东西吗?”
余烬的声音。
秦夜的注意力被强制拉回。
十五的指尖在同一秒收回了。
秦夜想了三秒钟。
他把那个画面重新调出来。
然后他说:“留了一个脚印。”
余烬深红色的瞳孔闪了一下。
“他走了很远吗?”她问。
“我不知道。”秦夜说,“但他没有回来。”
余烬沉默了。
她抬起手,轻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个位置是她的枪芯核心所在。
“谢谢你把我留了一半。”她说。
“你让我以现在的形状继续走,你在焦土上跟我说过的那句话,我记得。”
秦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余烬没有忘记秦夜在焦化层里说的那句话。
她带著它走出来了。
这不是修復。
这是继承。
修復室的门外,外围区的晨曦正在爬过隔离墙的顶端。
阳光从修復所的一扇高窗斜进来,落在余烬的深红色头髮上。
余烬的眼睛望著秦夜,她在等秦夜的下一步。
秦夜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成方块的纸,第零序列的坐標纸。
明天,还有第二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