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2/2)
“我……我已经为你真诚地服务了啊?”
他绝不可能把那个东西交出去。
因为它是如此珍贵,又如此致命,拥有能彻底毁灭一个人的力量。
交给卡莉福涅他都尚且需要反覆权衡,更何况是眼前这位……
从来到洛科斯的那一天起,就在算计他功用的僭主。
佩图拉博的眼底,在那片愤怒褪去后显露的空白里,无法控制地流露出悲伤——
渴望被接纳却坚信世间只有逻辑、渴望联结却又坚信自己终將孤独的矛盾与痛苦。
这抹情绪如此清晰,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了糟糕的恐慌。
他甚至感到了星之螺旋那隱於苍天背后的注视……
几乎是同时,隨著漆黑瞳孔以令人胆寒的速度扩张,覆盖他冰色的虹膜,那熟悉的、更为亲切的愤怒再次席捲而上,像滚烫的岩浆,粗暴地覆盖併吞噬了那转瞬即逝的软弱,仿佛刚才那一刻的失態从未发生。
一片死寂中,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咔擦声。
鸟儿们噤声缩成一团。
佩图拉博回过神来,看见达美克斯正盯著他的手,恐惧地退却半步——
手心张开,那里正静静躺著碎片与残骸。
他曾为这座桥樑模型耗费了日夜,但这都不重要了。
他凝视著手中的碎片。
过了一会儿,他把这些垃圾扔在地上,和那些——原属於博物馆模型——破碎的、华丽的马赛克彩绘一起躺著。
接著,他巨硕如锹铲的手,將桌上那份描绘著宏伟剧院的计划捲起,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身后布满灰尘的废捲轴堆里。
小山堆滑坡了。
它们在地垫上滚滚跳跳。
扣件断裂,有些捲轴因此展开。
新型的交通工具、更安全的供水系统、医疗器械……
佩图拉博將妨碍他起立的设计踢到一边。
他从书架上取出了那份战爭机器的企划,將它端正地钉在了桌面的中央。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达美克斯一眼。
“请您离开。我要继续为您的战爭工作了。”
佩图拉博说。
……
卢克塔把闪电枪往肩后一甩,站在高塔底下抬头看了看。
“15楼……”
他盯著升降装置的面板数字,精神地一点头,“很好!他没出门。”
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走进那铁盒子,心情好得有点发飘,不自觉地捏了捏拳头——
强而有力,强而有力啊!
老佩啊,这回可真给你憋了个大的!
等著乐吧你!
关闭脑內小剧场,卢克塔来到门口。
他感觉气氛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但身体先他一步——
猛地推开门!
“嘿!老皮!好久不见!”卢克塔带著笑打招呼,“想我了没有——”
佩图拉博应声从图纸里抬起头。
冰蓝色的眼睛看著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睁大了些。
卢克塔可没在意这点细微的停顿。
他得意洋洋地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桌上、地上堆积如山的空盘和酒瓶,嘴角咧得更开了,“我就知道……”
“……哎!没了我,垃圾都没人带下去。”
他摇摇头,一副神气的样子,顺手把额发往后一捋。
整个人顺势就斜倚在了还没完全推开的门板上,另一手叉著腰。
怎么感觉怪怪的……?
……是一种钝感的阻力。
他动作一僵,缓缓拉开门。
门背后,僭主达美克斯正站在那里,脸色像暴雨前的铅云。
卢克塔喉咙里那点没吐完的笑声,咕咚一声咽了回去。
“……我好像,”
他声音乾巴巴的,就像烈日下枯涸的小水洼,“来得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