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矿区(2/2)
好几只油光水滑的猎犬无声地围了上来,肌肉在皮毛下滑动,喉间滚动著低沉的呜咽。
它们前肢低伏,后肢紧绷,尾巴像旗杆般僵直竖起——扑击前的最后警告。
“啊,是小狗呀。”
安多斯在卢克塔背后小声说,声音里惊奇多过恐惧,“我其实挺喜欢狗的。”
“谁会在乎啊?而且你不要用这么jk的方式说话啊。”
卢克塔吐槽。
这个矿洞的工头急忙过来,叫住那些狗。
他向米提亚德斯道歉。
“殿下们无碍,你快把它们带走吧。”次选官说。
工头拢了拢身上沾著矿灰的破旧衣服,小鸡捣米式地点头。
在转身拽著猎犬项圈离开时,他浑浊的眼睛飞快地扫过安多斯王子那带著笑意的脸,隨即像被烫到一样垂下眼皮。
狗压抑的呜咽声和他的身影一起,迅速消失在矿山的阴影里。
矿场重新被单调的挖掘声和风声填满。
就在这时,他们才注意到,远处的山脚下那个静止的小小身影。
他握著一把做工精良的工兵铲,铲子像剑一样插在他身前的泥土里。
米提亚德斯命令二人身后士兵叫孩子过来。
眼前的孩子黑髮黑眼,皮肤略发黄,看上去温和而迟钝。
“他就是你提到的……?”
安多斯下意识问。
“是的,殿下。”
米提亚德斯点头。
“我是索尔塔恩,布隆家的孩子。”
男孩说话了。
“二位殿下还没开口呢!”次选官嘶声纠正,“而且你该称呼『我的殿下』。”
“好,你们问吧。”
男孩犹豫了一下,就像在纠结流程的冗余,“……我的殿下。”
“不要对他那么凶嘛……”
安多斯阻止米提亚德斯,“他只是个小孩子。”
米提亚德斯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想:殿下,您不明白,在这里,仁慈有时比严厉更危险。
“正確的称呼就是如此。”次选官向王子行礼,“您说得对,十分抱歉。”
“你毕竟是第一次见到王室成员。”
他对孩子说,“以后行事谨慎,不要给你的父亲添麻烦。”
“似曾相识啊……”
卢克塔摸了摸下巴。
“好。”索尔塔恩点头。
好乖的孩子,不像他曾经遇见的两个……
米提亚德斯深吸一口气。
“向二位殿下介绍你自己。”
“我是工程师布隆的儿子。我父亲的工作是控制爆破方向与力度。”
索尔塔恩慢慢转了一圈眼珠,像个谨慎的学者在思索,“除此之外,他还会跟隨掘进队伍,绘製巷道延伸图,標记矿脉走向,记录產量。”
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我父亲刚刚离开了。”
索尔塔恩指向眾人身后,“你们有问题可以等他回来问。”
米提亚德斯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主动权。
“孩子,我们並非来寻你父亲,至少不全是。安多斯殿下需要一些特殊的铜矿,而你——”
他的目光在男孩和两位王子之间梭巡,“据说对石头有特別的理解。你可以为我们演示一二吗?”
索尔塔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因为思考而颤动,眼神中带著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好吧……”他说,“比如那里。”
索尔塔恩指向矿场西侧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荒芜的坡地。
“那边。往下……大约十五到二十腕尺。有电气石矿,但不多,而且和脆性页岩混在一起,不好采。”
米提亚德斯提了提他的腰带,显然对不理解的事情无所適从。
“嗯……”安多斯点头,“听起来挺神奇的。”
“之前也有这样的事。”
次选官勉强解释,“他父亲和另外几名工程师都拿不准的事,被他说中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安多斯上前一步,兴趣被点燃了,暂时忘却了王室礼仪带来的拘束,“可以教教我吗?我也想学。”
“岩层压力、晶体结构、甚至埋藏深度,都会影响表现。我父亲教我记录这些。他说,这能预测哪里最容易採掘,哪里最容易塌。”
“总之,就是像我工作那样……喜欢所以常常接触,熟了就有直觉吧?”安多斯挠了挠后脑勺。
“差不多吧。”
索尔塔恩说。
“他们在干什么?”安多斯侧身眺望。
……
远处劳作的矿工像一群灰扑扑的蚂蚁,镐头与岩石的撞击声单调而沉重。
卢克塔正抡著借来的铲子,指使米提亚德斯一起挖。
矿工在一旁站著,不知所措。
……
“如果在那片区域爆破,需要很小心,不然整个坡都会塌。”
索尔塔恩有些得意,但他的微笑很快消失了,“不对……已经在爆破了。”
安多斯略微疑惑。
就在这时,大地一阵颤动,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刚才索尔塔恩所指的西坡传来。
异常的情况让外面採石场的工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纷纷往声源的方向看。
小股矿工从较浅的矿洞涌出,他们感受到那种震颤,害怕地撤出了。
卢克塔和米提亚德斯也扔下铲子,向那边望去。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有群人从坡顶走了下来。
安多斯看出里面有矿场的负责人和管理数据的秘书。
他们身后跟著矿场的守卫——
都是从驻扎在矿场附近的部队抽调的士兵。
一阵急促、慌乱的奔跑声从安多斯等人来时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一个满头灰尘的年轻矿工连滚爬坡冲了过来。
他先是看到远处的米提亚德斯,又看见面前王子非同寻常的气度,愣了一下,隨即向山坡上跑去。
“大人!不……不好了!”
“西三区……塌了!布隆工程师他……他被埋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