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鲜血与蜕变(2/2)
他太了解舅舅——
当纽米农不再笑,不再大喊大叫,这就是他最可怕的时刻。
法尔克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达美克斯的手指紧紧扣住了宝座的扶手。
卡莉福涅捂住了嘴。
佩图拉博抱起他的画,凝视著战局。
纽米农的肌肉绷紧,青铜鎧甲下的身躯仿佛膨胀了一圈。
巨剑开始下落。
起初很慢,慢得让人能看清剑身上每一道划痕,每一处暗红的血渍。
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快成一道撕裂空气的模糊虚影,快成一道宣告死亡的——
“结束了——!”
最后的字音落下时,巨剑已经化作一道明亮的弧光,带著开山裂石的气势,朝著勉强站立的卢克塔,当头劈下!
……
……
当纽米农不再笑的时候,卢克塔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到了。
认真本就是高压的副產物。
当一个本来放浪形骸、隨机应变的人变得认真专注的时候,集中精力能变成他的长处。
但那自然也是他的短处。
或者说,他就是在用短处作战!
对手原本灵活应变的行动模式,因为压力收缩成一股——
这將变得极好预判!
在纽米农高举大剑时,卢克塔就预判了他所有可能的进攻方向。
於是巨剑落下,且无迴转余地。
卢克塔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贴著剑落下的地方转身,积蓄了他全身的力量和所有路程的势能,抡出一个美丽的圆弧——
而这柄十字锤,带著风声呼啸,和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锤碎了巨汉一条腿的膝盖!
纽米农倒下了。
他跪在地上。
卢克塔已如一道闪电扑上。
忽视对手倾倒时本能的蜷缩和肌肉的震颤,手脚並用地蹬著那青铜护脛、抓住皮带与鎧甲的缝隙,像一只灵活的猿猴,在巨人倾倒的山峦上完成了一次惊险的攀登。
他能感受到身下躯体的灼热与震动,能听到纽米农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混著血沫的闷吼。
汗水、血腥味和皮革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衝进鼻腔。
就在纽米农试图用未受伤的左臂向背后抡扫的剎那,卢克塔已经发现转机——
那粗壮的、覆著汗湿金髮的后颈。他没有丝毫犹豫,勒住对方的脖子,对准鎧甲未能保护的裸露躯体,將最后一柄铜刃抵在他脖颈根部。
“投降!”
他咬牙吼道。
回应卢克塔的是纽米农的一记肘击,来自战士受伤失血的右臂。
卢克塔及时向旁边侧脸,避免被肘飞出去。
但还是挨了一下,他闷哼一声,血液从嘴角流出来。
“我说投降!!”
卢克塔愤怒吼道。
他將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
纽米农再次挣扎,死死抵住的铜刃割破他的皮肤。
卢克塔快要摁不住他了!
“够了!”
达美克斯喊道,他的声音有点紧张。
但为时已晚。
话音同时,卢克塔的刀刃已经狠狠扎入纽米农的脖颈——
温热、浓稠、带著铁锈气味和生命热度的液体,如同有意识般蒙上了卢克塔的半张脸。
视野的一半瞬间浸入一片粘腻的红色。
他感到血滴滑进眼角,刺得生疼;感到血流顺著下巴淌进衣领,黏在皮肤上;他的鼻腔里充斥著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
世界的声音消失了。
欢呼、惊呼、阿玛迪斯的痛呼、达美克斯的喊停……
一切都被隔绝在这张猩红的面具之外。
只剩下自己心臟在耳膜里擂鼓般的狂跳,和刀下鲜活肉体抽搐的触感。
卢克塔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大概是累了,他想。
他抬头,眼睛却正好与远处的卡莉福涅对视。
她的目光相当悲慟——
为什么?
这个疑问不是用头脑想的,是从那片空洞里直接冒出来的。
她为什么那样看著他?
难道他贏的不够漂亮吗?
“以诸神的名义啊!”
法尔克喃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