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佩图拉博的养兄弟(2/2)
他先看了一眼佩图拉博。
后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的荣幸,父亲。”男孩最终说。
他用了一个很正式的称呼,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悦也听不出勉强。
达美克斯直起身,手持权杖,庄严地宣布:“以洛科斯僭主达美克斯八世之名,我正式收养卢克塔为我之子。愿他沐浴奥林匹亚的荣光,如他的兄长佩图拉博一般,成为洛科斯坚固的基石与锋利的刀刃!”
群臣与战士们齐声高呼达美克斯与洛科斯之名,声浪在大殿中轰鸣。
仪式迅速推进。侍从端来银盆和橄欖油,祭司念诵冗长的祝词,大臣们適时发出讚嘆的嗡嗡声。
整个过程像一场编排好的戏剧,而卢克塔只是安静地站在舞台中央,任由那些仪式性的动作在他身上流淌。
佩图拉博始终站在三步之外。观察毫无意义的赘余仪式继续进行。
当达美克斯宣称要將损坏的金笼放在洛科斯神殿的广场上——供万民瞻仰——佩图拉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
宣称结束,达美克斯心满意足地返回王座。大臣们开始低声交谈,话题从神学转向了粮食收成和边境哨所。
一场思想的地震就这样被日常的尘埃迅速掩埋。
……
……
“跟我来。”佩图拉博招手。
“没我们的事了?”卢克塔咽下麵包块。
“走吧,去我工作的地方。”佩图拉博转身朝侧门走去,“如果你没吃撑,就应该跟得上。”
话音刚落,他看见卢克塔又摸了串葡萄。
“你好。”卢克塔和葡萄沟通,“我吃点。”
佩图拉博疑惑歪头。
他们穿过漫长的走廊。
阳光透过拱窗,將廊柱的阴影切割成等距的条纹。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烧,发出油脂轻微的噼啪声。
卢克塔仰头看著他,黑色的眼睛里映出廊道深处跳动的火光。
“我可以叫你佩佩吗?还是叫你老皮?你到底多少岁了?我听米提亚德斯说你刚来的时候才六岁,所以你才九岁吗?你们这儿的人这么早熟吗?”
“佩图拉博,这是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如锤头落在生铁上,“別把他们和我混为一谈……我不是这里的人。”
“哟,这不巧了!”卢克塔向上指,“我也不是这儿的,那我们是老乡啊。”
“谁和你是老乡?”佩图拉博迷惑了,“我的名字来自古地球(old?earth)。”
“古地球?”
“人类最古老文明的发源地。”
“你是说地球?”
“地球?”轮到佩图拉博琢磨了,这是一个共通的词汇。
也许是真的,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於是,他的眼睛亮了。
“你还记得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是谁把你带来的吗?”佩图拉博按住卢克塔的肩膀,他急切的样子嚇了对方一跳。
这个庞大的、据说是九岁的孩子,冰蓝色的双眼闪动泪光,嘴唇颤抖,目光中的希冀之色几乎让人看不出他还是之前那个眾人眼中洛科斯沉默寡言、闷闷不乐的天才。
“喔……佩佩,很抱歉我不知道。”
卢克塔在惊讶之余,试图安慰他,於是他绞尽脑汁,“我醒来的时候就记不得什么了,但似乎有个人送我来之前,对我说过:需要我的力量,他会在时机成熟时来接我的。”
“真的?”
“真的。”
“你是说真的?”
“真的。”卢克塔点头。
佩图拉博没在他眼中看到偽装,而是一片黑色的真诚。於是他欣喜若狂。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世界外还有存在!如果是这样——无论是谁创造了我,都必然会来找我!不论是谁,假设他们会放弃一个花了如此多时间和专业知识的东西,这是根本不合逻辑的!”
哎哟,知道家长会来接,瞧把孩子高兴的。
卢克塔內心凌乱。
他大概是打游戏漏电,被电疗过来的。
在来到这里之前,公寓外面狂风暴雨,他正喝著可乐……突然一道金光闪过,他就在这儿醒来了。
等等、难道是被雷劈了吗……
连著整栋大楼劈中打游戏的他吗?
打游戏都被雷劈?
这合理吗?
避雷针何在啊!!
一开始他还以为在做梦。
但是渐渐他就发现不对了。
话说回来……
佩图拉博那股子被遗弃的感觉太明显了。正因如此,可以推断这个人倾向於得到他人的认可,和一种被称为归属感的东西。
也就是说……
还挺好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