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区区辩论赛(2/2)
“这样吗……”达美克斯咀嚼著这个乌尔腓尼基语里绝没有的词汇,厅內的大臣们也都面面相覷,他愉快地说,“没关係,神把你赐给了洛科斯,这里就是你的家。”
……
当佩图拉博从侧门走进大殿,他看见人们看向他惊讶的眼神。
不奇怪,几乎每次都是这样。
僭主笑了,“看,我们的年轻人来了。”
“需要我做些什么?”佩图拉博平静地问,他打量现场。
宫殿中最庞大绚丽的造物很轻鬆地夺得他的注意力,里面关著一个年龄大概在三四岁的孩子,黑髮黑眼。
佩图拉博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感触。他能感觉到,那个男孩看待自己的方式就像自己看待他那样。
“这个消息首先得告诉你,很快,你將不再是我唯一收养的孩子了。”达美克斯重新夺回佩图拉博的注意力,“再者,有一个非常有趣的东西得给你看看。”
看?佩图拉博想,不如说是让他参与。
因为总是如此。
“上前。”达美克斯挥挥手。
披著红色斗篷,戴著金饰的男人从金鸟笼旁走了出来,来到王座下方,他是押送男孩队伍的一员。
他向僭主鞠躬。
“诸大人们,我是帕尔纳索斯的卡索迪斯,我即是祭司。”
“和我们新来的男孩辩论吧。”达美克斯说。
“会很有意思的。”他悄声对佩图拉博说,“他选择了辩论,从政官似乎知道什么。”
“题目是?”男孩开口,声音清脆。现在两人都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不如就选那个命题吧。”达美克斯將酒杯放回侍从的盘中,转手拿起一颗红苹果,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佩图拉博一眼,后者正注视著祭司和男孩的比赛,“神的存在。”
“我將告诉他,神是存在的。”祭司说。
“我在和拜泽伦的洛达斯克辩论时,已经用布匹的寓言论述得很清楚了,世上没有神。我想这场辩论里並没有能让你觉得新奇,能够取乐的东西。”佩图拉博对僭主说,“也无法再更近一步启迪你愚昧的臣民。”
“只是对你养兄弟能力的测试。”达美克斯安抚他,“况且你不想听听吗?”
佩图拉博沉默了。
的確,有些事情被达美克斯说中了,但对方的举动还是让他胸中隱约恼火。他不喜欢这样。
辩论需要分为两方,如果祭司代表神存在的一方,那么男孩就代表神不存在的辩方。
“在此之前,我需要確认一件事。”男孩没有急著接受挑战,他对达美克斯说,“我想確定,所有人,认定神是『其存在不依赖任何他物,是自身必然的、无条件的存在』,是吗?”
“是的。”达美克斯点头。
“神创造了光,创造了万物,包括人类与星辰。祂是绝对必然的第一原因。祂要么作为世界的一部分,要么作为世界的原因,即『在世界之外』而存在。没有人反对吧?”
包括祭司在內,眾人纷纷点头。
“好。”男孩说,“谁先开始?”
神存在。
这个议题两年前已被佩图拉博狠狠批判过,用精彩的洞穴寓言贏得大眾的赏识。那个不自量力的祭司,儘管也是位出名的辩论大师,在卡尔狄斯的僭主阿多弗斯和本国僭主达美克斯面前尽失顏面,因为破防咒骂,被当眾拖了出去。
现在,祭司沉默了。眾人也面面相覷,交头接耳。达美克斯咬了一口苹果,瞥见佩图拉博用一脸“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看他。
“我告诉过你。”佩图拉博陈述。
“是的,是的。”达美克斯温和地说,“我知道,孩子。”
佩图拉博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金笼中的男孩身上。男孩也正看著他,那眼神里没有孩童应有的惊慌或茫然,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佩图拉博熟悉这种平静——他在自己眼中见过无数次。
“僭主大人,我注意到您似乎犹豫了。”男孩却盯著佩图拉博说,就好像今天不止有一位挑战者,“在我之前,这个论题曾有过精彩的先例,是吗?”
达美克斯却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他举手示意,“不用感到焦虑,孩子。你只管辩论就是。”
闻言,佩图拉博微微皱眉。
“那么,开始吧。”达美克斯兴致盎然地往后靠,清了清嗓子,苹果核被他隨意丟进侍从捧著的金盂里,“卡索迪斯,你先来,不必顾虑,今日佩图拉博只是旁观者。让我们听听,帕尔纳索斯山的圣殿这次能给我们什么新论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