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惊扰了switch?游戏启动!(2/2)
即使男孩想逃离笼子,他也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这很愚蠢,他想,因为男孩是神的礼物。这里就是他的家。
米提亚德斯向男孩解释了情况,以免他在这四岁孩子黢黑的眼睛里变得可笑。高人一等的小男孩歷史上只有一个,只有一个也够了。
“我们不能放你出来。『帕尔纳索斯』……祭司们在那里发现你,眾目睽睽之下,你是凭空出现在太阳神之冕里的孩子,神的礼物——”
就在他刚说完最后一个词汇时,扛著鏤空金球的队伍,在被一代又一代牧民用脚打磨的碎石上顛簸了一下,“凡人没有处置祂手中圣器的权力。”
“谁有权力放我出来?”
“『皮提亚』饮用圣水……”米提亚德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为你耗费了三只年幼的山羊。三只羔羊从蹄子开始颤抖,被献祭给神灵。这是我见过『皮提亚』主持过的最紧张的神諭仪式,但凡不吉,女祭司便会在数日的歇里斯底中死去。”
“看不出和我有什么联繫。”
“有。”米提亚德斯的语气温和而固执,“圣器只有一个人能处置,他听命於伟大的洛科斯僭主,这是占卜的结果。”
男孩摇了摇头。
此刻,乾燥的风带来山羊的叫唤,声源就在更远的地平线,出现黎明的方向——如刀锋般的山脉却截断了它,宏伟又庞杂的洛科斯在此拔地而起。
这支队伍与城市的青铜大门之间隔著山谷,城门在黑暗中暗淡无光。
城市那金色的圆顶並非辉煌的冠冕,而是如覆甲的头颅般低伏著,蛰伏在高耸的城墙与堡垒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它庇护著城內的一切,也將所有来者,无论敌友都隔绝在外。
这是一个力量之地。信仰与劳役编织出清晨的片刻寧静,但无数发射孔如同头盔的眼隙,冰冷武器的径管从中探出,它的好战本性昭然若揭。
一行人带著男孩,默默地攀上了陡峭的山脊。男孩听著盔甲碰撞的金属敲击声,和祭司长杖与地面碰撞的沉闷响声,眼前的星之螺旋已变成天青色苍穹上一抹微不可查的淤伤。他翻了个身,贪婪而忘我地观察著视野中摇晃地面上一丛丛尖锐的山地植物,灌木丛间开著大片金色花朵,粗糙而生机勃勃。
金雀花。
男孩嗅闻到空气里的椰奶香,心想。
眾人来到悬崖,深谷下方豁然洞开。洛科斯统治的肥沃谷地与之前的山地相比,如同异境。梯田与针叶林之上,溪流与水库反射著村落灯火,湿郁的香气蒸腾。道路沿崖壁凿阶而下,几步之间,队伍便从高山旱地坠入潮润的谷中森林。
如同一段文明与地质的演化迁徙史,这段路程悠久而复杂。虽然脑海中並没有过多相关知识,男孩也为它和思绪中那份隱约的抽象原型吻合而感到舒適。
米提亚德斯在石砌楼梯的一个很短的平台处停了下来。
“看来你们有麻烦了。”男孩调侃。
米提亚德斯开始发號施令,动员眾人將圣器有条不紊地搬运下去。
他们通过了滋生藻华的下坡路,来到一条更为宽阔的铺面公路。外缘以陡峭的谷坡为界,並有一堵用灰泥砌成的矮墙作为標誌。
“很热。”男孩问,“还有多久才能到洛科斯?”
“快了。”米提亚德斯望向脚下的路,手指指向远处,“继续向下,就会抵达高速公路。”
“高速,真的吗?这球滚下去更快,我都能看到终点。”
眾人陷入诡异的沉默,包括米提亚德斯,他们继续保持原来的步伐。男孩听见米提亚德斯教育他,“这是神的圣器,这么说会遭天谴,你必须收回这话。”
“你是在关心我?”男孩打趣。
“荒谬……”米提亚德斯没有回头,但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职责所在。”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生硬,“为了所有人,我认定你已经在祭司的见证下把话收回了……”
“和你们呆一块儿已经是惩罚了。”
男孩再次出言不逊。
“谦逊点,年轻人。”米提亚德斯用剑柄敲向男孩,警告他,“你不懂什么是心存敬畏吗?”
然而他在金笼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无聊地观察鏤空花纹,打起瞌睡。
路边的色彩变得丰富。
一行人沿著山谷继续下行,一路顺利。他们穿过有唤醒家人的声音传出的村镇和山庄,精心修筑的梯田和遍布山丘的土壤防害陷阱。平整的石块铺就的地面越发频繁出现,偶尔会有拉著车的牲畜迎面而来。
不久之后,道路从一座宽阔的桥樑跨过了河流。一到对岸,它立即开始向陡峭的高地迴转,山坡很快变成了峭壁,洛科斯的城墙从山巔生出。
这时男孩主动醒来了。
依山而建的宏伟城堡如童话般佇立,它几乎是凡人能想到的关於君权神授的体现。仅仅是在它的脚下,孩童无忧无虑地玩耍,他们的奇思妙想都会因为城堡多出好几倍,洛科斯人对本国的骄傲感同样如此。
米提亚德斯回头看向男孩,他的声音中流露出自豪。
“这就是洛科斯的城墙,”他说。“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男孩点了点头。
“你的自豪是有根源可循的。”
就在眾人得意之时,紧接著,男孩拋出一个让他们惊讶的话题。
“但我见过更好的。”
米提亚德斯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见过更好的造物。”男孩重复道,他的目光掠过城墙,投向更遥远的虚空,仿佛在回忆某个不在眼前的庞然巨构,“比它更高,比它更坚固,比它……更先进。如果洛科斯人將来也造出了那样的墙,你们今天为之骄傲的这一切,又算什么呢?”
米提亚德斯张著嘴,他和他身后的士兵一样,感到一种根基被撬动的眩晕。他们无法理解这句话,但男孩语气中那份確凿无疑已经令人恐惧。
男孩收回目光,看到眾人失魂落魄的脸。
“玩笑而已。”他拍手,“不然我怎么能当『神的礼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