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次庭审(2/2)
“陆昭!”李胖子从远处的灌木丛后连滚爬爬地跑出来,脸上还掛著泪痕,看到陆昭安然无恙,差点又哭出来,“你、你没事吧?嚇死我了!刚才那楼里好像有女人的哭声,特別惨……我以为你……”
“我没事。”陆昭打断他,快速说道,“事情有点眉目了。我现在得去老校区那边,找一个地方。你……”
“我跟你一起去!”李胖子这次倒是很坚决,虽然脸色还是白的,“我一个人在这儿更害怕!”
陆昭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跟紧我,別乱跑,別乱碰东西。”
两人再次上路,朝著校园更深处,那片更加老旧、平时人跡罕至的区域走去。
老校区的建筑多是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爬满了藤蔓,很多已经废弃或改作仓库。道路狭窄,树木参天,即使是在这铅灰色的白天,也显得格外幽深。这里的殭尸似乎更少,但那种陈腐、破败、被时光遗忘的气息更加浓重。空气中漂浮的灰气也似乎带著更沉滯的感觉。
按照记忆和系统解析给出的模糊方位,陆昭带著李胖子,在一片杂乱生长的小竹林后面,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废弃教工信箱群”。
那是一片倚著老旧红砖墙搭建的、长长的、由一个个独立小铁皮柜子组成的信箱阵列,大约有三四十个。铁皮早已锈蚀不堪,漆皮剥落,露出暗红色的铁锈。很多信箱的门都歪斜、脱落,或者被锈死了。地上散落著枯叶、碎砖和不知名的垃圾。一股浓重的铁锈和泥土的霉味瀰漫在空气中。
这里也有灰气,但很奇怪,在信箱群中央的某个位置,陆昭的阴阳眼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与周围灰气和之前红雾都截然不同的光晕。很弱,像风中的残烛,但確实存在。
“是这里了。”陆昭低声道,走向那发出淡蓝色光晕的位置。
那是整排信箱中,靠中间偏下的一个。这个小铁皮柜子比其他的看起来更旧,锈蚀得也更厉害,柜门上用模糊的白色油漆写著编號“b-17”,油漆早已斑驳。柜门没有锁,只是虚掩著,被锈蚀的合页拉扯出一个倾斜的角度。
陆昭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伸手,轻轻拉开了那扇锈蚀的、发出令人牙酸声音的铁皮小门。
里面很空,只有厚厚的灰尘和蛛网。但在柜子的最里面,靠墙的角落,静静地躺著一个东西。
一个淡蓝色的、標准尺寸的信封。
信封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顏色泛黄,但整体还算完好。信封表面没有邮票,也没有邮寄地址。只用工整的、略显清秀的钢笔字,写著一行字:
“陈舟同学亲启”
陈舟。这个名字,和桌面上刻痕的一部分对上了。原来不是“陈丹”,是“陈舟”。
陆昭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信封。入手是纸张特有的、乾燥的质感,很轻。当他拿起信封时,那上面縈绕的、极其微弱的淡蓝色光晕,似乎微微亮了一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
他拿著信封,退后几步,离开了信箱柜。李胖子紧张地跟在后面,小声问:“这、这就是……那封信?”
“嗯。”陆昭点点头,没有立刻打开信封。这是別人的隱私,即使当事人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他尊重这份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等待。
“那……现在怎么办?烧了它?还是……”李胖子看著那旧信封,眼神有点发毛。
“投递出去。”陆昭说。虽然收信人“陈舟同学”在哪里,是生是死,完全不知道。但系统解析建议“象徵性投递”,红衣学姐的执念核心也是“投递未送出的信”。那么,或许完成“投递”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关键。
投递给谁?投递到哪里?
陆昭的目光,落在了手中这个从b-17號信箱里取出的信封上。既然信是从这里“取出”的,那么,也许“放回去”或者“放入另一个正確的、具有投递意义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这排废弃的信箱。忽然,他注意到了在整排信箱的最右侧,有一个稍大一些、样式也略有不同的铁皮柜,柜门上用更清晰些的字跡写著“待取件”三个字,下面还有一个投递口。这应该是当年负责管理信箱的人,用来存放那些无法直接放入个人信箱、或者需要通知领取的信件的公共柜。
或许……这里?
陆昭拿著信,走到那个“待取件”信箱前。投递口早已锈死,但下面的取件门似乎还能勉强拉开一条缝。他尝试拉动,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但真的打开了一道足够塞进一封信的缝隙。
就在他准备將手中的淡蓝色信封塞入那个缝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身后不远处,竹林边缘的阴影里,似乎多了一个淡淡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暗红色轮廓。
她来了。或者说,她的“注视”跟来了。
陆昭动作顿了顿,然后,他转向那个轮廓所在的方向,扬了扬手中的信封,用清晰的、平静的声音说道:“学姐,这是你的信。我现在,把它投递出去。”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犹豫,將那个承载了不知多少年愧疚与遗憾的淡蓝色信封,轻轻地、郑重地,从“待取件”信箱门扉的缝隙中,塞了进去。
信封落入信箱內部,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很轻微,但在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就在信封完全进入信箱的剎那——
异变陡生!
陆昭清晰地“看”到,以那个“待取件”信箱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柔和却坚定的波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空气中瀰漫的、那一直縈绕不散的淡红色雾气,像是遇到了阳光的朝露,迅速变得稀薄、透明,然后消散!那股一直笼罩在周围的、阴冷刺骨的寒意,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竹林边缘,那个淡淡的暗红色轮廓,在波动扫过的瞬间,变得清晰了一剎那。陆昭似乎看到了一张模糊的、苍白的少女脸庞,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带著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虚幻的歉意微笑。
然后,那轮廓开始发光,不是红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中,轮廓逐渐变淡,分解成无数细微的、闪烁著微光的光点,如同夏夜的流萤,又像晨曦中升腾的露气。大部分光点缓缓上升,融入铅灰色的天空,消散不见。而其中大约有十分之一左右、更加凝实明亮一些的光点,则像是受到了吸引,纷纷扬扬地,朝著陆昭飘来。
陆昭下意识地想躲,但那些光点仿佛没有实体,轻易地穿透了他的衣物和皮肤,融入了他的身体。
瞬间,一股温暖的气流从胸口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不是炽热,而是一种令人舒適的暖意,驱散了之前浸透骨髓的阴寒,连手臂上伤口的隱痛似乎都减轻了些。精神上的疲惫和紧张,也在这暖流中被抚平了不少,头脑变得格外清明、安寧。
与此同时,他视野右下角的系统界面,猛地跳动起来,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的提示:
【日常审判任务:教学楼e栋的“执念迴响”——完成!】
【任务评价:巧取(成功通过沟通、寻物、象徵性仪式完成执念化解,未使用暴力驱散或收容手段)。】
【奖励发放:功德 x 10,能量 x 1。】
【额外奖励(基於任务评价):能量 x 1,f级鬼物核心(残缺)x1。】
【功德系统:功德+10。当前功德:10(初涉因果)。註:功德可用於提升某些特定能力评价、抵消部分业力、或於特定渠道兑换稀有资源。】
【能量系统:能量+2。当前能量:2/100。註:能量可用於临时强化阴阳眼洞察、小幅提升身体机能、驱动部分系统主动功能或未来解锁技能。】
【图鑑更新:已收录鬼物“红衣学姐(f+,已超度)”。可查阅详细档案(需消耗微量能量)。】
一连串的信息让陆昭应接不暇。功德!能量!还有额外的奖励!那个f级鬼物核心(残缺)是什么?他立刻查看系统物品栏(一个刚刚解锁的、只有可怜几个格子的简陋空间),里面果然多了一个小小的、指甲盖大小、呈现不规则多面体、散发著极其微弱柔和白光的半透明晶体。
而他的个人状態似乎也发生了变化。身体里那股暖流(功德?)残留的舒適感还在,精神饱满。更重要的是,能量条终於不再是刺眼的0,变成了2/100。虽然很少,但意味著这个系统並非完全摆设,是真的有“能量”可以驱动和使用。
他尝试集中意念,触碰那个新出现的“红衣学姐”图鑑档案。
【名称:红衣学姐(已超度)】
【本名:苏晚晴(基於信件落款及残存信息推测)】
【执念类型:愧疚型未完成事件】
【核心事件:未能向同窗陈舟送出道歉/解释信件。】
【事件时间:约10年前(基於信件日期及建筑老化程度推测)。】
【执念强度:f+(因时间流逝及地域限制,强度中等偏低)】
【化解方式:象徵性投递(寻回原始信件,投入具有仪式意义的“待取件”信箱,完成“投递”动作,满足执念逻辑)】
【遗留物:f级鬼物核心(残缺)——蕴含少量精纯阴性能量与纯净执念碎片,可用於能量补充或特定炼製。】
【档案备註:一个悲伤但最终得以安息的故事。判官之路,始於倾听与理解。】
苏晚晴……陈舟……十年前的旧事。
陆昭看著图鑑上的信息,久久不语。十年前,那个叫苏晚晴的红衣女孩,因为没能將道歉信送给陈舟,在e栋跳楼自杀,强烈的愧疚化为执念,將她困在那栋楼里,重复著死亡场景,直到今天。而十年后的今天,在这诡异末日降临的时刻,他,一个同样被困在校园里的物理系学生,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实习生系统,误打误撞地,用这种近乎荒诞的“科学分析”加“象徵性仪式”的方法,化解了她的执念,让她得以解脱。
这算什么?命运的巧合?还是系统安排下的“新手教程”?
“陆昭……陆昭!”李胖子的声音將他从沉思中拉回。李胖子一脸见了鬼(虽然刚才確实见了)又见了神跡的表情,指著那个“待取件”信箱,结结巴巴:“刚、刚才……那光是……那学姐她……”
“她走了。”陆昭简单地说,將那个f级鬼物核心(残缺)从系统空间“取”到手中,冰凉温润的触感。他看了一眼,又收回去。“安息了。”
“就、就因为你把那封信塞进去了?”李胖子难以置信。
“嗯。”陆昭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向那个锈跡斑斑的信箱,又想起了苏晚晴最后那如释重负的平静面容,以及那些融入自己身体的温暖光点。“有时候,困住人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前那一刻,心里还惦记著、却没做完的事。”
他顿了顿,低声自语,又像是总结:
“原来判官的第一课,是倾听。”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这片刚刚恢復了“正常”阴冷(而非灵异阴冷)的废弃角落,却显得格外清晰。
李胖子似懂非懂,但看陆昭的眼神,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多了几分敬畏,甚至是一点点依赖。“那、那我们接下来……去体育馆?”
“对,去体育馆。”陆昭从感慨中回过神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他感受著体內那2点能量和10点功德带来的微妙不同,握了握拳。虽然前路依然危险重重,但至少,他不再是只有一把斧头和半吊子物理知识的倖存者了。他有了一个方向,一种可能,以及……一点点自保和解决问题的“非正规”能力。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b-17號信箱和“待取件”信箱。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再次调出系统图鑑,看著“苏晚晴”档案里“事件时间:约10年前”那一行,以及“陈舟”这个名字。
陈舟……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不是最近,似乎是很久以前,在什么旧的表彰栏?还是听哪个老教授閒聊时提起过?记不清了。
还有,十年前……那封信的日期?
他心中微微一动,但没有深究。当务之急是去体育馆,与更多的人匯合,获取更多的信息。苏晚晴和陈舟的故事,是十年前的旧痕,或许早已被时光掩埋。而他,要面对的是现在这个血月笼罩下的、充满未知诡异的世界。
“走吧。”他背好背包,拿起铝合金导轨,带头朝著老校区外走去。
李胖子赶紧跟上,不时还回头看看那片安静的竹林和废弃的信箱群,心有余悸,又充满困惑。
陆昭没有再回头。但他的手指,在行走中,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那枚冰凉的核心碎片,脑海中,却反覆迴响著系统档案最后的那句备註:
“判官之路,始於倾听与理解。”
或许,在这物理定律似乎开始失灵的诡异末日,倾听和理解,真的会成为比斧头和液氮,更重要的武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