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液氮的正確用法(2/2)
“咔嚓!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空旷的楼梯间迴响。殭尸的小腿碎裂,它们彻底失去了支撑,上半身扑倒在地,只能用胳膊艰难地扒拉著地面,速度慢得像蜗牛。
陆昭没有补刀。他太累了,手臂酸软,手上刺痛,肺部像是要炸开。他確认这三只殭尸暂时失去了快速移动和追击的能力,便不再理会它们喉咙里发出的、越来越微弱的“嗬嗬”声,转身,踉踉蹌蹌地衝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同样昏暗,但安静得多。李胖子瘫坐在低温实验室的门口,脸色惨白,看到陆昭上来,眼睛里才恢復了一点神采。
“解、解决了?”他声音发颤。
陆昭点点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剧烈的喘息平息后,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手臂、手上传来的阵阵刺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开裂,手掌磨破了皮,刚才抓握杜瓦瓶的地方,几个亮晶晶的水泡已经鼓了起来。
“先……进去。”他哑著嗓子说。
低温实验室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防盗门,陆昭知道密码——上学期他们做超导实验时用的就是这个实验室,密码是张老师(那位刚刚变成殭尸的张老师)的工號后六位。他忍著痛,颤抖著输入密码。
“嘀”一声轻响,绿灯亮起。陆昭拧动把手,沉重的金属门应声而开,一股比走廊更冷的、乾燥的空气涌出。
里面一片漆黑。陆昭用手电照了照,確认没有危险,才和李胖子闪身进去,反手將门关上,按下內侧的机械锁。厚重的门扉合拢,將外面的一切恐怖和嘶吼暂时隔绝。
背靠著冰冷坚实的金属门板,陆昭才终於敢稍微放鬆紧绷的神经。脱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几乎要瘫软下去。手电的光束在实验室里晃动,照亮了熟悉的实验台、电脑、还有房间中央那个更大的、连接著管道的银色液氮储罐。储罐上的压力表指针稳稳地停在绿色区域。
安全了……暂时。
李胖子已经瘫坐在墙角,开始低声啜泣,是那种压抑的、后怕到极致的哭声。
陆昭没力气安慰他。他靠著门板滑坐在地,目光有些空洞地看著手电光束中飞舞的尘埃。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生死搏杀,液氮倾泻时的白色寒雾,殭尸肢体冻结碎裂的诡异声响,还有手掌上灼痛的水泡……一切交织在一起,真实得可怕,又荒诞得可笑。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和不知何时溅上的污渍,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上,低声自语,声音嘶哑乾涩:
“知识…果然是第一生產力。”
这话在此情此景下说出来,带著浓浓的自嘲,却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果不是记得液氮,如果不是碰巧知道那个杜瓦瓶可能在那里,如果不是急中生智想到了利用消防水带和低温……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他撑著墙壁站起来,用手电仔细检查这个临时避难所。低温实验室大约三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顶部的通风口,门是厚重的金属防盗门,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实验台上有几台电脑,但停电了,只是摆设。角落里堆著一些杂物,几个纸箱。
他走过去,翻开纸箱。运气不错,里面有一些东西:半箱没开封的瓶装水(大概是给长时间做实验的学生准备的),几包压缩饼乾,几盒巧克力派,甚至还有两罐咖啡。另一个箱子里,有一些杂物:几件旧的实验服,一些手套、口罩,还有一把用来拆包装箱的美工刀,以及几卷电工胶布。
食物,水,简单的工具。对於刚刚死里逃生的他们来说,这简直是宝藏。
陆昭拿起一瓶水,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冰凉的水流过火烧火燎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乾渴。他又扔了一瓶给还在抽噎的李胖子。
“喝点水,吃点东西。”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平稳了一些。
李胖子接过水,喝了几口,又被呛得咳嗽起来,但总算慢慢止住了哭泣。他默默拆开一包压缩饼乾,小口小口地啃著。
陆昭也吃了一块饼乾,味道很乾,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他需要能量。然后,他开始清点“武器”。那把美工刀太薄,对付殭尸估计没用。他的目光落在实验室墙角,那里立著几个长长的、包裹著泡沫的纸筒,是以前做光学实验用的导轨。铝合金材质,中空,但很结实,一头稍微尖锐。
他拆开一个,拿在手里掂了掂,长度大约一米二,重量適中。虽然比不上消防斧,但至少比钢管顺手,攻击距离也长些。他又用找到的电工胶布,在握柄处缠了几圈,增加摩擦力。
做完这些,他靠在实验台边,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水泡很疼,但应该没伤到筋骨。他找到实验室的急救箱(每个实验室標配),用里面的碘伏简单擦了擦伤口,贴上创可贴。处理伤口时,他注意到手臂上被殭尸抓挠留下的浅浅血痕,心里一紧,连忙仔细检查。还好,只是表皮擦伤,没有破皮见肉。应该……不会感染吧?电影里被殭尸抓伤咬伤就会变,可那是电影。现实呢?他不知道。只能希望运气没那么差。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外面隱约传来的嘶吼和惨叫声似乎渐渐稀少了,不知道是倖存者都躲起来了,还是……陆昭不敢深想。血月的光透过通风口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诡异的暗红色光斑。
李胖子吃完东西,抱著膝盖,缩在墙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身体还会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
陆昭也疲惫不堪,但精神却高度紧张,无法入睡。他靠著冰冷的金属门,耳朵警惕地捕捉著门外任何细微的声响。手里紧紧握著那根铝合金导轨。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陆昭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发沉,久到窗外那暗红色的月光似乎都开始微微变淡,东方天际隱隱泛起一丝灰白。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睡意时——
那个生硬、简陋、带著滋滋电流杂音的电子音,再次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新手试炼任务:生存至天亮——完成。】
【奖励发放:基础洞察(阴阳眼·试用版)。】
【模块加载中…】
【任务模块(简陋版)已解锁。】
【图鑑模块(残缺版)已解锁。】
【解析模块(基础版)已解锁。】
【兑换模块(实习生无权限)锁定中…】
【能量系统(临时接口)载入…当前能量:0/100】
【功德系统(临时接口)载入…当前功德:0(未达標,无评价)】
一连串的信息流粗暴地涌入他的意识,伴隨著那种老式显示器刷新时的闪烁感。陆昭猛地清醒过来,心臟骤然一缩。
不是幻觉。昨晚那一切,不是濒死体验的幻听。
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尝试去“看”那个所谓的系统界面。
视野的右下方,真的浮现出几行像素风格的文字和极其简陋的进度条、按钮。背景依旧是闪烁的雪花点,时不时还跳动一下,像是信號不良。
最上面是【宿主:陆昭(临时编號:实习生-734)】,下面依次是几个灰色的、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按钮:【任务(简陋)】、【图鑑(残缺)】、【解析(基础)】、【兑换(锁定)】。旁边还有两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进度条,一个標註【能量:0/100】,一个標註【功德:0】。
整个界面透著一股浓浓的、敷衍了事的临时工气息。尤其是那个“临时编號:实习生-734”,让陆昭眼角狠狠跳了跳。
他尝试用意念去触碰那个【任务(简陋)】按钮。
界面切换,出现一行字:【当前任务:无。日常任务刷新中…请稍候。隨机任务触发条件未满足。】
他又点开【图鑑(残缺)】。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行小字:【未收录任何异类单位。请宿主积极观察、接触、记录。】
【解析(基础)】点开,是一堆乱码似的符號,中间夹杂著几句能看懂的话:【环境数据採集中…能量谱系分析未就绪…请宿主提供具体分析目標。】
而【兑换(锁定)】点开后,直接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嘆號,下面一行小字:【权限不足。请联繫您的实习导师或等待转正后开放。】
陆昭:“……”
他感觉额头的青筋在跳。这玩意儿真的靠谱吗?还实习导师?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双眼传来一阵微弱的、清凉的感觉,像滴入了两滴品质极差的眼药水,有点涩,有点凉,但很快消散。
他眨了眨眼。
世界,似乎有了一点不同。
实验室还是那个实验室,昏暗,只有手电光和通风口透进来的、越来越弱的血月光。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极淡的、仿佛灰尘般漂浮的灰色气流,缓缓流动著,像是被无形的微风搅动。这些灰气很淡,如果不集中注意力去看,几乎会被忽略。它们似乎从门缝、从通风口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在空气中缓缓盘旋、消散。
陆昭看向地面,看向刚才他战斗过的、沾染了污渍和液氮痕跡的门口附近。那里,残留著几缕更加浓郁的、近乎黑色的气流,像是粘稠的烟雾,贴著地面,缓缓扭动,带著一种令人不快的、阴冷的感觉。这应该就是那些殭尸留下的?秽气?死气?
他又看向李胖子。李胖子身上笼罩著一层淡淡的、乳白色的光,很微弱,但確实存在,尤其是在他心臟和头部的位置,稍微明显一点。这代表……生命力?生气?
陆昭自己抬起手,看到自己手上,尤其是受伤和握过武器的地方,也縈绕著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微光,但比李胖子身上的要稀薄黯淡很多。是消耗了?
这就是……阴阳眼?试用版?
感觉像是戴上了一副质量很差的、能看到奇怪“滤镜”的ar眼镜。说不上多神奇,甚至有点干扰正常视线,但確实让他“看”到了一些之前看不到的东西。
他试著集中精神,想看得更清楚些。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通风口,投向外面那渐渐被晨曦取代的血色天空。
就在这一剎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极远处的天际,在血月沉下的方向,大概在城市的西南边,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如墨的、粗大如柱的气流,冲天而起,连接著大地与依旧暗红的天空!那黑气是如此醒目,如此不祥,即使在无数漂浮的淡灰色气流背景中,也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显眼!
但那景象只是一闪而过。当他下意识地凝神想要看清时,眼前只剩下黎明前灰蓝色的天幕,和几缕稀薄的、正在迅速消散的暗红色月辉。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极度疲惫和紧张下的幻觉。
是幻觉吗?
陆昭不確定。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阴阳眼带来的奇异视野依然存在,空气中漂浮的淡淡灰气,李胖子身上的微光,地上残留的黑色秽气……都还在。但远处那道冲天黑柱,却消失不见了。
是距离太远?还是自己的能力(或者说这个试用版阴阳眼)太弱,无法持续观测?
他靠回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掌上的水泡还在隱隱作痛,但比起身体上的疲惫和伤口,脑子里那简陋的系统界面,和眼中这个突然变得“多彩”起来的世界,更让他心绪不寧。
血月,殭尸,诡异的系统,现在又是能看到“气”的阴阳眼……
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而那个实习生系统,那“临时编號”,那乱码般的提示音……背后又隱藏著什么?
他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似乎因为过度疲惫和惊嚇而昏睡过去的李胖子,又看了看手中冰冷的铝合金导轨。
天,快亮了。
但陆昭知道,某个更深、更暗的黑夜,或许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