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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兵衡开影,手中先定一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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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台尽头那扇半暗著的门缓缓向两边分开时,一股极旧极沉的气,先一步从门里流了出来。

那气里有金属久藏之后才会有的冷,也有木架经年不动积下来的干,还有一点极淡极淡、像旧炉火熄了很久之后仍留在铁里的温。它不扑人,也不张扬,只安安静静地从门后漫出来,像是在告诉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前面几试,看的是你。

到了这里,开始看你手里该接什么。

小元宝站在门前,心口极轻地动了一下。

承光阶看骨。

照息门看名与息。

定衡台看的是他能不能把那些忽然压到身上的旧重先接住。

而现在,这一门终於开始看,他往后究竟该走哪一路兵。

財財伏在他肩头,耳朵往前压了压,声音也跟著低了些。

“兵衡厅开了。”

小元宝偏头。

“你知道这里?”

“知道一点。”財財推了推鼻樑上的小圆墨镜,“这里先开的,不是真兵,是兵影。影子只照路,不送东西。它看的是你更合哪一路兵器,至於你最后能不能真拿到手,还得看后面的武库和机缘。”

这句话一落,小元宝心里反倒更稳了一些。

这才对。

真正有分量的兵,不该来得太轻。

更不该在他刚进学院、刚被卷录司翻出旧名的时候,便自己走到手边。

门后的雾已经开始慢慢散开。

那是一间极大的兵衡厅。

厅顶高得几乎望不到真正的梁,穹顶深处压著一线极细极长的白光,像晨日未升之前,天边最早裂开的那一点亮。那光从极高处垂下来,把整座兵厅照得既清又沉。四周没有多余雕饰,也没有用来惊人的夸张陈设,只有一排排极高的旧铁架与黑木架,沿著墙面向两侧延展开去,一层叠一层,像很多年都未曾真正空过。

真正让人挪不开眼的,也並不是那些架子本身。

而是架子上的兵影。

刀、剑、枪、戟、弓、杖、链、双刃、短兵、重兵,各种常见与不常见的形制,几乎都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影。它们並不是死板的轮廓,每一道影都带著各自的气,像曾被不同的人握过、打过、守过、走过,於是连影子里,都慢慢养出了脾性。

有些影极静,像雪夜里藏锋不语的刀。

有些影极烈,像火里刚拎出来的枪。

有些影站在那里,便透著一种不肯轻易认人的傲。

也有些影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人一眼看过去,便觉得那是给真正会用它的人准备的东西。

兵厅中央则是一片很大的空台。

空台由乌沉沉的旧石铺成,石面不反光,只在边缘压著一圈极细极浅的银白纹路。那纹路像一枚极大的旧印,將整间兵厅、所有兵架与走入其中的人,一併收进了一股静得很深的气里。

小元宝刚走进去一步,那道没有男女之分、也听不出高低的平平回音,便再次自兵厅深处落了下来:

“第四试,兵衡。”

声音不高,却比前面几试都更沉一些。

像这地方不急著问你喜欢什么,也不急著问你想拿什么。它先知道的是——你的手,该往哪里去。

回音继续:

“兵衡不赐兵。”

“兵衡先照人。”

“你入此厅,看的不是哪一道兵影最亮,最响,最威风。”

“看的是——哪一路兵,真与你合。”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兵厅中央那圈银白细线忽然一亮。

紧接著,架上的兵影便像慢慢有了呼吸。

不是所有影一起醒。

而是一排排、一件件地,顺著小元宝走进来的那一口气,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存在感。

最先动的,是右侧第三排的一桿长枪。

枪影极长,枪身笔直,枪尖凝著一线极淡的赤意,尾端影絛无风微动,一看便知走的是直进、破阵、开路的路子。它利,硬,也极有锋芒,一眼便能看出適合那种心里只有一条前路的人。

財財低低“嘖”了一声。

“这个认的是那种一口气能穿到底的人。”

小元宝看了那枪影一眼。

长枪確实醒得很快,也確实漂亮。可他只看这一眼,便知道,自己和它不全像。

不是说他身上没有往前压进去的劲。

而是他这一身东西,並不只是靠冲撑著的。

他更像一块压得住的石头,平时不抢先,不乱响,可到了该发力的时候,会把那一下极整极稳地送出去。那枪太利,太直,太快要见结果。它认的,是先声夺人的人。。

长枪似乎也感觉到了。

原本微微扬起的枪尖,慢慢收回了半寸,不再继续朝他亮。

第二个动的,是左侧一柄细长白剑。

那剑影极净,剑身如霜,薄得像一线白水。它没有长枪那样张扬的锐,反倒带著一种很高很静的冷。它像適合快的人,也適合准的人,也適合那种心念一起,便能立刻落定的人。

剑影轻轻一颤,影边便浮起一层很淡的寒白剑气。

小元宝安静看了一眼,没有走近。

这剑很好看,也很利。

可他心里知道,若真让自己去握,它多半只是“能用”,却不会真正顺手。

这类剑太清,太薄,也太讲究那种一瞬切进去的锋。可他身体里压著的东西,更厚,也更沉。若拿它去走后面的路,许多该压、该顶、该硬生生把局面稳住的地方,反倒会叫剑先吃力。

白剑也不纠缠。

它只极轻地侧了一下锋,便重新沉回架影里。

第三个动的,是一张月白长弓。

弓影悬在更高处,弓臂修长,弓弦细得像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银线。它不像刀枪那样一眼便给人压力,反倒静得像月下的水。可也正因为静,反而带著更远的距离感。像这种兵器认的不是蛮劲,不是近身,不是硬拼,而是更长的判断,是先把心按下来,眼才能把路看远。

弓影也朝他极轻地沉了一下。

小元宝心里微微一动。

他不是因为想选它。

而是因为昨夜在照息门里,他见过那层很淡的月白,也见过门后那一线压得极深的亮,这弓的气息,与那层东西有一丝极淡的相近。

可也只有那一丝而已。

它更適合远。

而他更像要贴著地,顶著重,往前走。

於是,弓影也只亮了一瞬,便重新安静下来。

財財压低声音道:

“这些都不是不好,是都不够像你。”

小元宝没有接。

因为就在这时,兵厅深处的回音再次落下:

“眼不准。”

“手先看。”

隨著这句话,兵厅中央那片乌沉石面忽然自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里没有爆开的光,也没有夸张的异象,只有一股更沉的旧铁气慢慢升上来。下一刻,三样兵影一点点自空台中央立起。

一柄厚背战刀。

一把制式重剑。

还有一件长柄重兵。

这三样和方才架上那些更显眼的兵影比起来,光都收得更深。它们没有主动朝他示意,也没有一上来便显出什么惊人的威压。只是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像在等他自己过去试。

財財眯了眯眼。

“这才像真拿来试你的。”

小元宝缓缓走近。

最先看的是那柄厚背战刀。

刀影不花,刀身宽,刀脊厚,远看便知分量不轻。它透出来的是一种很实的正面开路气,不讲花巧,也不讲灵秀,一看便是拿来破局、劈开正面拦路之物的兵。

小元宝伸手握住刀柄时,手臂先微微一沉。

重是重的。

可那重到了掌心以后,第一感觉不是顺,而是“能使,却不贴”。像这刀更喜欢劈、斩、横扫,把前头的东西生生剖开;而他自己的劲,却更习惯自脚下起,沿著腰背一路送到手里,最后往前、往中、往最厚最稳的地方压过去。

他试著提刀,向前送了一下。

刀影极轻地一颤,隨即慢慢暗了回去。

它不是不认他。

只是认得不够深。

財財很快给了句结论:

“能用,但不够合。”

小元宝放下刀,转向那件长柄重兵。

那兵影比刀更长,前端重,尾部却收得细,像一类既重又讲控距的兵。它比长枪更厚,也比厚刀更远,若真正会用,既可压人,也可扫阵。

小元宝抬手握住时,最先感觉到的却不是“稳”,而是“隔”。

它不坏,甚至很强。

可它要求使用者手中有更长的施展空间,有更大的发挥余地,也要肩肘之间有一种能把沉重带圆的习惯。小元宝的力是直的,是实的,是一步步从地上生出来的。让他用这种长柄重兵,他当然也能打,可总有一点说不出的不贴合。

他只试了半式,便把它放下了。

財財这次没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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